黑鐵鎮西北五十里外,一片相對開闊的河谷地帶,兩千多名英國軍隊在此紮下了連綿的營寨。篝火星星點點,映照著士兵們疲憊而警惕的臉龐。
他們是來自查爾斯頓的援軍,由斯科特子爵率領,奉命奪回失陷的黑鐵鎮,將“海盜”趕下海。
經過數日急行軍,人困馬乏,斯科特子爵決定在此休整一夜,養精蓄銳,準備次日一舉擊潰盤踞在黑鐵鎮的敵人。
英國人在營寨外圍設定了簡易的拒馬和哨塔,巡邏隊來回穿梭,戒備看似森嚴。
然而,他們低估了對手的狡黠與主動。唐天河絕不會坐等敵人兵臨城下。
當夜幕完全籠罩大地,河谷中除了篝火的噼啪聲和巡邏隊的腳步聲外,萬籟俱寂,正是人最困頓之時,死神悄然露出了獠牙。
子夜時分,營地東側外圍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幾十點微弱的火星!緊接著,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咻咻咻——!”
數十支箭矢,箭頭綁著浸透油脂、正在燃燒的布條,如同墜落的流星,劃出詭異的弧線,越過哨塔的高度,精準地落入了英軍營地內部!目標並非士兵,而是那些營帳,以及幾座堆放糧草和彈藥的物資區!
“敵襲!敵襲!” 哨塔上計程車兵聲嘶力竭地敲響了警鑼!
沉睡的營地瞬間炸鍋!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從營帳中衝出,有的甚至沒來得及穿上衣甲。
然而,他們看到的並非預想中的大隊敵軍衝鋒,而是營地內幾處突然躥起的火苗!
燃燒的布條引燃了乾燥的草料和帆布,火勢開始蔓延!
“救火!快救火!”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士兵們亂作一團,紛紛拿起水桶、沙土撲打火焰。
混亂中,有人被踩踏,有人被燒傷。
斯科特子爵也被親衛從睡夢中叫醒,披甲衝出大帳,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又驚又怒。
“敵人在哪裡?!有多少人?!”他抓住一個慌亂的百夫長吼道。
“不……不知道!大人!只看到箭從東邊林子裡射出來!人……人沒看到!”百夫長結結巴巴地回答。
斯科特子爵臉色鐵青,立刻派出一支兩百人的騎兵隊,衝向箭矢來襲的大致方向進行搜尋。
騎兵們舉著火把,衝入漆黑的林地,搜尋了半晌,除了找到幾十個凌亂的腳印和幾支插在地上的、已經熄滅的箭桿外,一無所獲。
襲擊者如同鬼魅,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營地裡的火勢好不容易被撲滅,留下幾處焦黑的痕跡和驚魂未定計程車兵。
斯科特子爵強壓怒火,命令加強警戒,雙倍崗哨,讓士兵們回去繼續休息。然而,經過這番折騰,睡意早已被恐懼和緊張取代,營地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就在士兵們剛剛重新躺下,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
“咻咻咻——!”
幾乎是在同一個方向,又是一波燃燒的火箭襲來!這次的目標更加分散,直接射向了營地中央的軍官帳篷區和馬廄!
“又來了!該死的海盜!” 警報再次淒厲響起!英國人剛剛平息的營地再次陷入更大的混亂!
戰馬受驚嘶鳴,掙脫韁繩在營地內狂奔亂撞;軍官們狼狽地從著火的帳篷中逃出;士兵們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奔跑救火,咒罵聲、哭喊聲、馬蹄聲、燃燒的噼啪聲響成一片!
斯科特子爵暴跳如雷,再次派出更多的騎兵和步兵進行拉網式搜尋,結果依舊。
襲擊者來去如風,除了留下更多燃燒的痕跡和加劇的恐慌,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這一夜,對於兩千英軍而言,成了無盡的折磨。
每隔一兩個小時,必定會有一波或多波冷箭從不同方向射來,有時是東面,有時是北面,有時甚至是南面。
箭矢不多,每次也就幾十支,但精準、歹毒,專挑易燃物和人員密集處下手。
英軍士兵被反覆從睡夢中驚醒,疲於奔命地救火、搜尋,精神始終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到後來,甚至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有士兵驚恐地跳起來大喊“敵襲”。
整個營地人心惶惶,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斯科特子爵雙眼佈滿血絲,咬牙切齒,卻對神出鬼沒的敵人毫無辦法。
黎明時分,當第一縷曙光撕破黑暗,英軍營寨已是滿地狼藉,焦糊味瀰漫。
士兵們個個眼圈發黑,滿臉疲憊,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們擠在寒冷的晨風中,聽著站在一個彈藥箱上的斯科特子爵進行戰前動員。
“士兵們!”斯科特子爵的聲音因為一夜未眠而沙啞,但努力裝出激昂的樣子,“不要被海盜卑鄙的伎倆嚇倒!他們只敢像老鼠一樣在黑夜中偷襲!
現在,天亮了!是我們這些大英帝國的雄獅,展現獠牙的時候了!拿起你們的武器,跟著我,踏平黑鐵鎮,用那些海盜的鮮血,洗刷我們昨晚的恥辱!為了國王!為了榮耀!”
他揮舞著佩劍,試圖重振士氣。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士兵們稀稀拉拉、有氣無力的呼喊。昨晚連續的騷擾已經耗盡了他們的體力和鬥志。
就在斯科特子爵準備下令拔營,主動出擊,尋找“潰逃”的海盜主力決一死戰時,一名哨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臉色慘白地報告:“子爵大人!不……不好了!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甚麼?!”斯科特子爵大驚,幾步衝到營地邊緣的柵欄後,舉起望遠鏡向四周望去。
這一看,頓時讓他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只見河谷四周的山坡上、林地邊緣,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身影!
至少三千名聖龍軍士兵,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合圍!
他們排成嚴整的戰鬥隊形,如同沉默的藍色潮水,將英軍營寨圍得水洩不通!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陣線前方,數十門黑洞洞的炮口已經對準了營地!
而在炮陣後方,是數以千計的張弓搭箭的長弓手,以及一排排肩扛火槍、刺刀雪亮的火槍手!陽光照在他們的盔甲和武器上,反射出冰冷的死亡之光!
唐天河根本沒有逃跑!他利用一夜的騷擾,不僅疲憊了英軍,更悄然將主力運動到了最佳攻擊位置,完成了戰術包圍!他要的不是擊退,是全殲!
“快!整隊!準備防禦!快!”斯科特子爵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中充滿了驚恐。
英軍士兵慌亂地試圖集結,尋找掩體,但一夜的折磨早已讓他們陣型散亂,反應遲鈍。
然而,聖龍軍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
就在英軍混亂不堪之際,河谷上空,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嗩吶聲!這是聖龍軍的總攻訊號!
“炮兵!放!”站在一處高地上的唐天河,冷冷地下達了命令。
“轟轟轟——!”
三十多門六磅、十二磅野戰炮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灼熱的實心彈、恐怖的霰彈,如同冰雹般砸向擁擠的英軍營寨!
木製的柵欄被瞬間撕碎,帳篷被掀飛,人體被撕裂!
營地裡頓時化作一片修羅場,殘肢斷臂橫飛,鮮血染紅了大地!
炮火覆蓋剛剛延伸——
“長弓手!三輪急速射!放!”唐天河揮劍怒吼!
“嗡——!”如同蝗群過境般的弓弦震動聲響起!
聖龍軍隊早已蓄勢待發的兩千餘名長弓手,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將一支支致命的箭矢拋射入空,劃出死亡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英軍陣中!
箭矢密集得遮天蔽日,根本無處可躲!缺乏有效甲冑保護的英軍士兵成片地被射倒,慘叫聲響徹河谷!
箭雨未歇——
“火槍營!前進!齊射!”雷納德的聲音如同雷霆!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五個火槍營,以標準的線列戰術,踏著鼓點,穩步推進。進入射程後,輪番齊射!
密集的鉛彈如同死亡風暴,橫掃一切試圖組織抵抗的英軍小隊!燧發槍的轟鳴聲、傷者的哀嚎聲、軍官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毀滅的樂章!
炮擊、箭雨、排槍!三重打擊,如同疾風驟雨,在極短的時間內傾瀉而下!
英軍完全被打懵了!他們甚至沒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反擊!
英國人的營地瞬間崩潰!士兵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只想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我的腿!上帝啊!救救我!” 混亂中,一枚偏離目標的霰彈擊中了正在試圖穩定陣線的斯科特子爵!
一枚灼熱的鉛丸打碎了他的膝蓋,他慘嚎一聲,重重摔倒在地,抱著血肉模糊的大腿,發出殺豬般的哀嚎,剛才的激昂鬥志蕩然無存,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和劇痛的折磨。
他的親兵試圖上前救援,立刻被密集的子彈和箭矢射成了篩子。
兵敗如山倒!這場精心策劃的伏擊戰,變成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失去指揮、士氣崩潰的英軍,成了聖龍軍練習射擊的活靶子。戰鬥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河谷中便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哀嚎的傷員和跪地求饒的俘虜。
當槍聲漸漸平息,唐天河在衛隊的簇擁下,騎馬進入一片狼藉的英軍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聖龍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收攏俘虜,補刀未死的敵人。
雷納德快步走來彙報:“執政官!我軍大獲全勝!斃傷敵軍約八百人,俘虜約一千三百餘人,包括敵指揮官斯科特子爵!繳獲武器彈藥、糧草輜重無數!我軍傷亡……不足百人!”
唐天河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戰場上那些驚恐萬狀的英軍俘虜,最後落在不遠處那個被聖龍軍醫簡單包紮、仍在痛苦呻吟的斯科特子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掃戰場,押解俘虜,返回黑鐵鎮。”他淡淡地吩咐道,調轉馬頭。
這場乾淨利落的殲滅戰,徹底粉碎了英國人對黑鐵鎮的第一次反撲,也向整個佐治亞殖民地宣告了聖龍軍團不可撼動的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