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龍艦隊龐大的身影出現在海平線上時,整個聖龍港沸騰了。瞭望塔上歡快的鐘聲傳遍全島,碼頭上瞬間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人群。
當艦隊緩緩駛入,人們看到那吃水極深的運輸船、船體上殘留的硝煙痕跡、以及甲板上密密麻麻的俘虜時,震天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天空。
聖龍艦隊又一次獲得大勝,滿載而歸!
戰艦依次靠上經過擴建加固的深水碼頭,粗重的纜繩拋向岸邊,跳板放下。水手和士兵們雖然面帶疲憊,但眼神中充滿了勝利的驕傲和對歸家的渴望。
早已等候多時的港口護衛、工頭、醫師和家屬們一擁而上,迎接英雄的歸來,同時也開始緊張有序地接收戰利品和安置人員。
唐天河站在“皇家君主號”的艦橋上,俯瞰著這片日益繁榮的土地。
港口區又新建了兩座大型幹船塢,裡面已經躺著一艘正在鋪設龍骨的戰艦骨架;原本簡陋的工坊區如今廠房林立,高大的煙囪冒著滾滾濃煙。
遠處的山坡上,新開墾的梯田如同綠色的階梯,種植著甘蔗、菸草和糧食作物;更遠處,要塞的圍牆再次向外擴充套件,新增的炮臺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聖龍島,這個近百平方公里的島嶼,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一個海盜巢穴蛻變成一個功能齊全、自給自足的海上強權基地。
“何塞,林海,艦隊休整、戰利品清點、俘虜甄別安置事宜,由你們全權負責。按照老規矩,論功行賞,陣亡撫卹加倍。”唐天河對身旁的兩位得力干將吩咐道。
“是!執政官!”兩人躬身領命,立刻投身於繁忙的排程工作中。
唐天河則帶著一隊親衛,護送著艾麗西亞夫人和她的女兒艾米麗,走下跳板。伊莎貝拉帶著安娜等一眾內政官員,早已在碼頭等候。
當伊莎貝拉看到唐天河身後那位氣質高貴、容貌秀美的金髮夫人,以及她手牽著的、如同瓷娃娃般精緻的小女孩時,她臉上原本洋溢的喜悅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
伊莎貝拉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酸澀。
“歡迎回來,天河。”伊莎貝拉迎上前,語氣依舊溫婉,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艾麗西亞。
“辛苦了,伊莎貝拉。”唐天河自然地上前輕輕擁抱了她一下,然後側身介紹,“這位是艾麗西亞·科林斯夫人,前查爾斯頓總督的遺孀。這位是她的女兒,艾米麗。
科林斯夫人將在島上暫住一段時間。艾麗西亞,這位是伊莎貝拉·德·拉·託雷,我的妻子,也是聖龍島的內政總管。”
“夫人,一路辛苦了。”伊莎貝拉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西班牙貴族禮,舉止無可挑剔,但語氣帶著淡淡的疏離。
“感謝您的接待,德·拉·託雷夫人。”艾麗西亞也還了一禮,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複雜,帶著俘虜面對女主人的侷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比較。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空氣中彷彿有微弱的電流閃過。
唐天河彷彿毫無所覺,對伊莎貝拉說:“安排一下,將我府邸旁邊那棟空著的小別墅收拾出來,給科林斯夫人和艾米麗小姐居住。配備必要的侍女和守衛,務必保證她們的安全和舒適。”
“好的,我立刻去辦。”伊莎貝拉點頭應下,深深看了艾麗西亞一眼,便轉身去安排事宜。
唐天河又轉向艾麗西亞,語氣平和:“夫人,你先安心住下,聖龍島很安全。關於合作的事情,等我處理完手頭緊急事務,再與你詳談。你寫給你家族的信,我會盡快安排可靠的人送出去。”
“多謝……唐先生。”艾麗西亞低聲道,拉著女兒,在侍女的引導下,走向那座為她準備的新住所。
她的心情複雜難言,既有脫離囚禁生活的些許輕鬆,又有對未來命運的迷茫,以及面對伊莎貝拉時那種微妙的不安。
安置好艾麗西亞,唐天河回到位於要塞核心區的執政官府邸。書房裡堆滿了等待他批閱的檔案。
他剛坐下,伊莎貝拉便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進來,輕輕放在他面前,卻沒有立刻離開。
“天河,”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那位科林斯夫人……你打算如何處置?她畢竟是英國總督的遺孀,身份敏感。而且,我看她……”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唐天河放下筆,拉過伊莎貝拉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看著她略帶憂慮的眼睛,溫和地笑了笑:“傻丫頭,在擔心甚麼?”
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艾麗西亞·科林斯,現在是我們與英國本土一個有實力的新興貴族家族建立聯絡的橋樑。
她的孃家科林斯家族,在英國和美洲擁有龐大產業。與他們合作,能為我們開啟一條繞過荷蘭和法國壟斷的貿易通道,價值巨大。我留她下來,是出於利益考量。”
他頓了頓,將伊莎貝拉攬入懷中,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至於其他……我的妻子,永遠只有你一個。這次遠征這麼久,我可是無時無刻不在想你。”說著,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髮梢,手臂收緊。
伊莎貝拉臉頰微紅,掙扎了一下,但感受到丈夫懷中熟悉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思念之情,心中的那點醋意和不安漸漸消散,化作一絲甜蜜。
她靠在唐天河胸前,輕聲說:“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只是,突然多了這麼一位……漂亮的夫人住在旁邊,我……”
“放心吧。”唐天河打斷她,一把將她橫抱起來,走向臥室,“在我心裡,誰也取代不了你的位置。讓我好好看看,我的夫人是不是又瘦了……”
伊莎貝拉驚呼一聲,隨即嬌羞地將臉埋在他頸間,任由他抱著走入內室。
兩人共度良宵,自是恩愛無限,伊莎貝拉心中的芥蒂,在丈夫的熱情和承諾下,暫時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幾天,聖龍島陷入了緊張的戰後消化期。
繳獲的物資被分門別類入庫,大量的俘虜經過甄別,有技能的工匠被補充進各個工坊,強壯的被編入建設隊伍或作為預備水兵,頑固分子則被送往條件艱苦的礦場和伐木場。島嶼的建設步伐進一步加快。
造船廠裡,新的戰艦龍骨正在鋪設;兵工廠傳來了新型火炮試射成功的轟鳴;鋼鐵廠的高爐日夜不息;紡織廠、釀酒廠、種植園因為獲得了大量裝置和勞動力,規模急劇擴張。
整個島嶼如同一臺開足馬力的機器,轟鳴著向前狂奔。
這天下午,唐天河在視察完新建成的蔗糖精煉廠後,信步走向要塞內那片相對僻靜、用於安置“特殊客人”的區域。
當他經過一棟圍著矮牆、帶有小花園的獨立院落時,恰好看到艾麗西亞帶著艾米麗在花園裡曬太陽,而隔壁院子的門口,維多利亞·霍克正倚著門框,雙臂抱胸,冷冷地看著這邊。
維多利亞也看到了唐天河,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嫉妒和怒火。
她幾步衝到柵欄邊,隔著矮牆,指著艾麗西亞,對唐天河尖聲道:“唐天河!你這是甚麼意思?憑甚麼她可以住帶花園的房子,有侍女伺候,還能自由活動?
而我就要被關在那個石頭盒子裡,像個真正的囚犯?!就因為她是總督夫人嗎?這不公平!”
她的聲音尖銳,引得艾麗西亞和艾米麗都驚訝地看了過來。艾麗西亞下意識地將女兒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這個眼神瘋狂、容貌卻異常豔麗的紅髮女子。
唐天河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維多利亞。一段時間不見,她似乎消瘦了些,但那股桀驁不馴的勁兒絲毫未減。
“待遇?”唐天河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維多利亞,待遇是自己爭取的,不是靠抱怨得來的。
艾麗西亞夫人能享受現在的條件,是因為她的孃家,科林斯家族,即將與聖龍商會成為重要的商業夥伴,她能為我們帶來巨大的利益。這就是她的價值。”
他走近一步,隔著柵欄,直視著維多利亞燃燒著怒火的眼睛:“而你,維多利亞·霍克,除了滿腔的仇恨和一次次失敗的刺殺企圖,你為我,為聖龍島,帶來過甚麼價值?
如果你也想得到更好的待遇,甚至……自由,很簡單,證明你的價值。展現出你能為我做甚麼,是別人無法替代的。否則,”他冷冷一笑,“你就繼續在你的‘石頭盒子’裡,好好反省吧。”
說完,他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言以對的維多利亞,轉身對有些不安的艾麗西亞點了點頭,便繼續向前走去。
維多利亞死死盯著唐天河離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滲出。
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迷茫湧上心頭。
唐天河沒有回頭,他的目的地是薇薇安·卡萊爾住的那棟更靠裡的小屋。
最近忙於戰事和島務,確實有段時間沒來看這個被他從巴哈馬帶回來的、性格倔強的小丫頭了。
不知道這個當初一心想著報仇的“小野貓”,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惹出甚麼麻煩?
或許,她也需要……“敲打”一下,或者,給她一個“證明價值”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