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螺港的清晨,被一聲淒厲的婦女哭嚎撕裂。薄霧尚未散盡,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一小群惶惶不安的華人移民。
一個粗糙的木盒子,就放在潮溼的木板地上,盒蓋敞開,露出裡面是唐家老僕福伯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花白的頭髮被凝固的暗血粘在額頭上。
盒子旁邊,扔著一塊用木炭寫著歪斜字跡的破布,紅色的字跡猙獰刺眼:“三日之內,屠盡海螺港!——血刀薩姆斯。”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小小的港口蔓延開。
福伯是昨天一早出門,去鄰近的西班牙據點採購一些日常用品,沒想到竟成了“血刀”殘忍報復的第一個犧牲品。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
“完了……全完了……”一個瘦小的漁販喃喃自語,一屁股癱坐在地。
“都是他!都是那個唐天河惹來的禍事!”人群中,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是鎮上雜貨鋪的老闆王胖子,他揮舞著粗短的手臂,臉上肥肉顫抖,“要不是他殺了摩根,薩姆斯怎麼會發這麼大的火?他要我們全鎮人給他陪葬!”
“對!沒錯!”旁邊開小酒館的趙瘸子拄著柺棍,唾沫橫飛地附和,“那小子不知道走了甚麼狗屎運弄來條大船,就敢招惹‘血刀’?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海魔王!我們這些人拿甚麼擋?”
“得讓他自己去謝罪!也許薩姆斯大王開恩,還能給我們留條活路!”王胖子繼續煽動,他身邊很快聚集了幾個平日裡就對唐家產業有些覬覦的小商販和滾刀肉。
這股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壓過了恐懼的沉默。
很快,以王胖子、趙瘸子為首,二十幾個算是鎮子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互相壯著膽,簇擁著向港口另一端、已被“皇家君主號”上派下的水手暫時戒嚴的唐家木屋走去。
他們臉上混雜著恐懼、貪婪和一種畸形的“正義感”。
木屋前,兩名持槍的水手面無表情地攔住了他們。
這些水手身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眼神銳利,站姿挺拔,與港口那些散漫的水手截然不同,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我們要見唐天河!”王胖子壯著膽子喊道,“他惹下的禍事,不能讓我們全鎮人承擔!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木屋的門開了,唐天河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褲,外面隨意罩了件防水短外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沉靜的冷漠。
安娜醫師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皮質藥箱,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人群,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說法?”唐天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嘈雜,“你們想要甚麼說法?”
王胖子被他的鎮定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道:“唐天河!你殺了‘血刀’的人,現在薩姆斯要屠城!禍是你闖的,你就該自己去找薩姆斯謝罪!或許還能換得我們一條生路!”
“對!自己去謝罪!”
“不能連累我們!”
人群又開始鼓譟。
唐天河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這一張張或恐懼、或貪婪、或麻木的臉。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閃爍的趙瘸子,看到了幾個平時受過唐家接濟、此刻卻躲躲閃閃的華人漁民。
這就是人性,在絕對的力量和恐懼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熟悉的電子音準時響起:
【每日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枚西班牙金幣(已存入系統空間,可隨時提取)、300名精銳弓箭手(已抵達港口外圍林地,裝備長弓、破甲箭,絕對忠誠,等待指令)。】
真是及時雨。唐天河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平靜。他需要快刀斬亂麻,沒時間跟這些蠅營狗苟之輩浪費口舌。
“說完了?”他打斷了一個正唾沫橫飛數落他“罪狀”的商販,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王胖子見他這態度,更是氣急敗壞:“唐天河!你別以為有條大船就了不起!‘血刀’有幾十條船,成百上千的亡命徒!你擋得住嗎?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都跟你一起死嗎?!”
唐天河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
他慢悠悠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造型精美、閃爍著藍鋼光澤的燧發手槍——這是昨天簽到獲得“皇家君主號”時,艦長室配備的隨身武器之一。
他用冰涼的槍管,輕輕撓了撓自己的額角,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蒼蠅。
“說完了,就上路吧。”
話音未落,槍聲炸響!
“砰!”
王胖子額頭上瞬間多了一個血洞,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貪婪的混合體上,肥胖的身軀重重向後栽倒,濺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毫無徵兆的殺戮驚呆了。
趙瘸子的柺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篩糠般抖了起來。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的人,此刻臉色慘白,噤若寒蟬,有幾個甚至褲襠溼了一片。
唐天河吹散了槍口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彷彿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他目光冰冷地掃過癱軟在地的趙瘸子和噤若寒蟬的眾人。
“現在,還有誰要我去謝罪?”
沒人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死亡的恐懼徹底壓倒了他們對“血刀”的恐懼。
唐天河不再看地上的屍體,轉身走向旁邊一張平時漁民用來補網的長木桌。
他意念一動,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憑空出現在手中,然後被他“嘩啦”一聲,全部倒在粗糙的木桌面上。
金燦燦的錢幣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刺痛了每一個人的眼睛。
“想活的,拿錢辦事。”唐天河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聖龍’商會今天成立,招募所有會駕船、會使槍、不怕死的漢子!報酬,是市價的三倍!每日結算,絕無拖欠!”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掠過眾人慘白的臉:“想死的,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我絕不阻攔。或者,像他一樣。”
唐天河用腳尖隨意地指了指王胖子的屍體。
短暫的死寂後,是爆發的狂潮!
“我加入!唐少爺!我會駕船!”
“我會使槍!我跟我爹打過野牛!”
“算我一個!我甚麼都肯幹!”
……
金幣和生存的希望,瞬間摧毀了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剛才還試圖逼宮的人群,此刻爭先恐後地湧向桌子,生怕落後一步。
連趙瘸子都連滾爬爬地湊過來,諂媚地喊著:“唐爺!唐爺!小的有眼無珠!小的熟悉沿岸水道,願為唐爺效犬馬之勞!”
唐天河對匆匆趕來的林海艦長吩咐道:“登記造冊,嚴格篩選。有航海經驗、身手好的優先。偷奸耍滑、心懷鬼胎的,直接扔海里。”
“是!執政官!”林海立刻指揮幾名水手開始維持秩序,進行登記。場面瞬間從逼宮變成了火爆的招聘現場。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閣下就是這艘鉅艦的主人?老朽何塞,人稱‘鐵錨’,在加勒比海上漂了幾十年,想在閣下這裡謀個差事!”
唐天河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材不高但極其敦實的老者排眾而出。
他面板黝黑如炭,臉上佈滿刀刻般的皺紋和風吹日曬的痕跡,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海鷹,穿著雖然舊卻漿洗得乾淨的船長服,腰板挺得筆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但剩下的手指卻異常有力。
系統介面悄然顯示:【A級人才:“鐵錨”何塞,優秀的航海長,精通西印度群島水文、氣象、海戰,忠誠度85%】。
“好!”唐天河心中一定,這正是他急需的本地航海專家。
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何塞結實的肩膀,“何塞先生,歡迎加入‘聖龍’!從現在起,你就是‘皇家君主號’的航海長,負責所有船隻的航行訓練和海圖繪製!”
何塞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激動和鄭重。他沒想到對方如此信任和重用。“必不負閣下所託!”
唐天河目光掃過已經開始在“皇家君主號”和幾艘臨時徵用的小船上進行基礎操練的新募水手,以及在一旁低聲交談、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的何塞與林海,沉聲道:
“我們的時間不多。何塞先生,我需要你儘快摸清‘血刀’老巢的準確位置、兵力分佈,以及……周邊所有的水文暗礁。”
何塞立刻回答:“閣下,‘血刀’的老巢據傳是在北邊‘鋸齒群島’深處的一個隱蔽海灣,那裡暗流複雜,礁石密佈,像迷宮一樣,易守難攻。
沒有詳細海圖和熟悉水情的嚮導,大船很難靠近。我年輕時曾誤入過那片海域邊緣,差點沒能出來。”
“鋸齒群島……迷宮……”唐天河記下了這個關鍵資訊。“海圖的事情,你來負責,需要甚麼儘管提。”
“是!”
安排完這些,唐天河看到安娜正在不遠處,蹲在地上檢查王胖子的屍體,她的助手在一旁記錄著甚麼。他走了過去。
安娜站起身,臉色有些凝重,遞過來一小塊從王胖子衣領內側撕下來的、幾乎看不見的深色布料碎片,上面沾染著一點微小的粉末痕跡。
“執政官,您看這個。這種粉末的氣味很奇特,我在檢查他的屍體時偶然發現的,不像是港口常見的毒藥。而且,他指甲縫裡也有微量殘留。我懷疑……”
“懷疑甚麼?”
“懷疑他可能在此之前就接觸過某種罕見的毒素,來源不明。這種毒……不像是‘血刀’那種海盜慣用的手段。”安娜的聲音帶著專業的冷靜,卻也有一絲疑慮。
唐天河眼神一凝。
內鬼?還是另有隱情?
他接過布片,仔細看了看,那粉末呈暗紫色,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樣本儲存好,繼續留意還有沒有類似情況。”
“明白。”安娜點點頭,將布片小心地收入一個特製的小金屬盒。
就在這時,港口入口處傳來一陣喧譁。只見一隊約三百人、身著輕便皮甲、揹負長弓、腰挎箭壺和短刀的弓箭手,排著整齊的佇列,沉默而迅速地開進港口。
他們動作矯健,眼神銳利,紀律嚴明,與剛剛招募的那些本地水手形成了鮮明對比。
為首的隊長快步跑到唐天河面前,啪地行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軍禮:“報告執政官!皇家弓箭手第一大隊隊長羅賓,率隊向您報到!請指示!”
這自然是簽到獲得的那300名精銳弓箭手到了。
他們的出現,再次極大地增強了港口的防禦力量,也引起了更大的震動。
那些新加入的水手看到這支裝備精良、一看就是百戰精銳的部隊,更是對“聖龍”商會的實力和唐天河的手段感到深不可測,原本還有的一絲小心思也徹底熄滅了。
唐天河命令羅賓將弓箭手部署在港口兩側的制高點和關鍵路口,構建防禦陣地。
同時,他讓林海和何塞加快整訓速度,並將“皇家君主號”上的一部分輕型火炮卸下,加強岸防。
整個海螺港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金幣像流水般花出去,換來的是逐漸成型的防禦體系和初步具備紀律的隊伍。恐慌被一種緊張的備戰氣氛所取代。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唐天河站在“皇家君主號”高高的艦橋上,看著下方忙碌的港口和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
何塞正在一旁的海圖桌上,鋪開一張巨大的、滿是標註的羊皮紙海圖,向林海和幾名新任的小船長講解著“鋸齒群島”可能的航道與危險。
“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唐天河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正在指點海圖的何塞聞言,手中炭筆一頓,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唐天河,又望向遠處無垠的大海。星辰大海?
他不太明白後半句,但“征途”二字,以及眼前這個年輕人展現出的氣魄和手段,讓他這個老海狼感到一種久違的、令人心悸的震撼和……期待。
一名水手快步走上艦橋,遞給唐天河一張紙條:“執政官,港口外抓住一個形跡可疑的西班牙信使,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是寫給哈瓦那總督府的密報副本。”
唐天河展開紙條,上面用西班牙文簡短地寫著:“……海螺港華人移民唐天河,實力暴漲,擁有鉅艦‘皇家君主號’,意圖不明。已與‘血刀’薩姆斯結死仇,三日內必有大戰。建議總督府坐觀其變,或可伺機而動……”
唐天河將紙條揉成一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西班牙人想當漁翁?
那就看看,最後是誰網住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