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里達半島海濱,晨霧尚未完全散去的“海螺港”,空氣中瀰漫著鹹腥和海藻腐爛的氣息。
唐天河在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醒來,頭痛欲裂,陌生的記憶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湧入腦海。
一個同樣叫唐天河的華人海商,家道中落,父母雙亡,守著這處搖搖欲墜的臨海木屋和幾十畝貧瘠的鹽鹼地,還有一個名義上寄居在此、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小芸。
“少爺!少爺!不好了!”木門被猛地撞開,一個面色慘白、渾身哆嗦的老管家福伯衝了進來,幾乎癱軟在地,“‘血刀’……‘血刀’的人來了!是‘獨眼’摩根親自帶人來的!就在外面!”
唐天河撐起身子,透過破舊的窗欞向外望去。
三個穿著邋遢、腰挎彎刀和水手刀的海盜,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左眼蒙著黑眼罩、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壯漢,正大搖大擺地闖進他那連柵欄都殘缺不全的院子。
為首那個獨眼龍,就是“血刀”薩姆斯手下的頭號打手,“獨眼”摩根,以殘忍和貪婪聞名沿岸。
“唐家的小子!滾出來!”摩根的聲音粗嘎難聽,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上個月的‘平安稅’還沒交齊,這個月的又到期了!連本帶利,一百枚西班牙銀元!少一個子兒,就拿你這破屋子和你那細皮嫩肉的妹妹抵債!”
他身後的嘍囉發出猥瑣的鬨笑,目光不懷好意地掃向蜷縮在灶臺邊、嚇得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的小芸。福伯和僅有的兩個老僕更是面無人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絕境。這是真正的絕境。
記憶裡,原主就是因為無法承受這種持續的勒索和恐懼,一病不起。
而現在,這壓力直接壓在了唐天河的肩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穿越這種離譜的事都發生了,難道會沒有轉機?
就在摩根不耐煩地一腳踹翻院子裡一個破木桶,伸手就要去抓小芸的胳膊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在唐天河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慾望與潛在資質……超級海商系統繫結中……繫結成功!】
【每日簽到功能已啟用!是否進行首次簽到?】
“簽到!”唐天河在心中默唸,幾乎不抱希望。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SSS級新手大禮包:風帆戰列艦“皇家君主號”(完整艦體、滿配彈藥、1000名精銳船員已就位)!獎勵已具現至港口外海安全區域,船員絕對忠誠,等待宿主指令!】
SSS級!唐天河心臟猛地一跳。
與此同時,一段關於這艘戰艦的詳細資訊湧入腦海:標準排水量超過6000噸,三層炮甲板,配備108門各種口徑的重炮(32磅、24磅、12磅),船體採用最優質的橡木,航速遠超這個時代的任何戰艦……
這是一艘足以碾壓當前任何海上力量的巨無霸!
現實時間幾乎只過了一瞬。
摩根的手已經快要碰到小芸的肩膀。
唐天河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摩根莫名心悸的嘲諷和輕鬆。
“一百個銀元?”唐天河慢悠悠地站起身,甚至還順手拿起桌上一個有些豁口的陶杯,用手指抹了抹邊緣,“摩根,你就這點出息?跟著‘血刀’混了這麼多年,眼界還停留在搶小姑娘和敲詐破落戶的程度上?”
摩根一愣,獨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被羞辱的暴怒:“小子,你找死?!”他唰地抽出了腰間的彎刀,寒光閃閃。
唐天河看都沒看那刀尖,反而拿起桌上僅有的一個有些乾癟的蘋果,在手裡掂了掂:“我找死?恐怕今天要去找死的,是你和你這幾個歪瓜裂棗。”
他不再廢話,深吸一口氣,按照系統提示,集中意念,向停泊在外海的“皇家君主號”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
幾乎就在同時——
“轟!!!”
一聲沉悶如滾雷、卻又無比清晰、震得人心臟發麻的巨響,從海港入口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聲音巨大而規律,絕非普通商船或小炮艇能發出的動靜,那是真正鉅艦重炮才能擁有的怒吼!
港口裡所有停泊的船隻都彷彿被驚動了,海鳥驚飛。摩根和他的手下臉色驟變,驚疑不定地望向港口方向。福伯和小芸也驚呆了,忘了恐懼,只剩下茫然。
唐天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對著目瞪口呆的摩根說道:“聽見了嗎?那是我的船,在跟你們打招呼。”
他咬了一口蘋果,汁水微酸,卻讓他此刻的心情無比舒暢,“現在,給我滾出去。或者,我讓人把你們扔出去。”
摩根又驚又怒,他根本不信這個窮小子能有甚麼像樣的船,只覺得是走了狗屎運,恰好有某艘路過的西班牙大船在鳴炮示意。
“虛張聲勢!給我拿下他!”他揮刀指向唐天河。
然而,他身後的一個嘍囉突然指著海面,聲音都變了調:“老……老大!看……看那邊!”
只見港口入口處,一艘龐大得如同移動城堡般的鉅艦,正緩緩調整姿態,將側舷對準了港口方向。
陽光下,那一排排整齊的炮門已經開啟,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死亡的寒意。
那巨大的船身、高聳的桅杆、威嚴的艦容,無不昭示著其無可匹敵的力量。
船艉飄揚著一面陌生的旗幟:深藍底色,中央是一頭環繞著星環的金色巨龍,簡潔而充滿力量感。
“這……這是甚麼船?”摩根的聲音帶著顫抖,他跑海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龐大、如此威武的戰艦!西班牙的珍寶艦隊旗艦也沒這麼嚇人!
唐天河走到門口,陽光照在他身上,彷彿鍍了一層金邊。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海面方向,隨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下達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命令。
“皇家君主號”的側舷,靠近艦艏的一門32磅巨炮再次發出轟鳴!這次炮彈沒有落入海中,而是精準地擊中了摩根他們停靠在碼頭的那艘小型劫掠船旁邊不遠處的空水面,炸起一道沖天水柱!
巨大的浪濤直接將他們那艘小破船掀得劇烈搖晃,幾乎傾覆。
威懾!這是赤果果的威懾!
摩根和手下們徹底嚇傻了,臉白如紙,雙腿發軟。他們毫不懷疑,只要那艘鉅艦願意,下一炮就能將他們連人帶船轟成碎片!
唐天河轉過身,看著癱軟在地的摩根,眼神冰冷:“我說了,滾。或者,餵魚。”
他不再理會這幾個螻蟻,對同樣處於震撼中的福伯吩咐道:“福伯,叫上幾個人,把這幾條‘雜魚’丟進海里。讓他們自己游回‘血刀’老巢報信。”
“是……是!少爺!”福伯此刻再看唐天河,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狂熱,彷彿在看一尊下凡的神只。
他連忙招呼那兩個同樣激動不已的老僕,連拖帶拽地把徹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摩根一夥扔進了渾濁的海水裡。
唐天河這才緩步走向海邊。
整個海螺港都轟動了,無論是漁民、小商販,還是偶爾停泊的其他船隻上的水手,都湧到岸邊,指著海面上那艘如同神蹟般的鉅艦,議論紛紛,臉上充滿了恐懼、好奇和難以置信。
一艘結實的小艇已經從“皇家君主號”上放下,快速向碼頭划來。
幾名穿著整齊、動作幹練、神情肅穆的水手登岸,為首一名氣質沉穩、肩章顯示為艦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唐天河面前,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撫胸禮:
“報告執政官!‘皇家君主號’艦長林海,率首批船員向您報到!戰艦已做好一切準備,請指示!”說完,他遞上一份厚厚的船員名冊和物資清單。
執政官?
唐天河心中微動,系統連身份都安排好了。
他接過名冊,隨手翻看。
名冊製作精良,記錄詳細。
當他翻到隨艦人員部分時,一個名字和簡介吸引了他的注意:
【安娜】——隨艦首席醫師兼藥劑師。精通外科手術、草藥學與流行病防治,持有醫學院特優畢業證書。備註:曾處理過低地國家瘟疫爆發事件,表現卓越。
唐天河抬起頭,望向正在從鉅艦上透過舷梯有序登陸、開始接管碼頭並建立警戒線的船員們。
這些船員動作麻利,紀律嚴明,完全不是普通海盜或僱傭兵可比。
然後,唐天河看到了她。
一個穿著素淨但裁剪合體的灰色長裙、外罩白色醫師袍的年輕女子,正指揮著幾名水手從船上小心翼翼地抬下幾個標註著醫療標誌的木箱。
她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算不上絕色,但那雙眼睛格外引人注目——清澈,堅定,帶著一種專注於職責的冷靜,與周圍略帶混亂和興奮的場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陽光照在她亞麻色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似乎感受到了唐天河的目光,抬起頭,與他視線交匯了一瞬,微微頷首致意,沒有諂媚,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專業性的平靜,然後便繼續低頭清點藥品。
這就是安娜。唐天河心中有了初步印象,一個看起來極有專業素養和內心力量的女子。
“清理碼頭,建立臨時指揮部。加強警戒,尤其是對西班牙人方向的監視。”唐天河對林海艦長下令,語氣沉穩,彷彿早已習慣了發號施令,“另外,派人蒐集所有關於‘血刀’薩姆斯老巢位置、兵力部署的情報。”
“是!”林海立刻轉身去安排。
唐天河最後看了一眼在海水中撲騰、拼命向遠處游去的摩根幾人,眼神冰冷。
他知道,和“血刀”海盜的戰爭,從自己簽到獲得這艘鉅艦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薩姆斯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轉身,向著那艘象徵著無上權力和希望的“皇家君主號”邁出堅定的步伐。跳板在他腳下穩如磐石。
港口不遠處,一棟相對體面的石質建築二樓視窗,一名穿著西班牙殖民地官員服飾、留著兩撇精心修剪鬍鬚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單筒望遠鏡,臉色凝重地對身邊的書記官說道:
“記錄:公元1720年,6月15日,海螺港。出現六千噸級巨型戰艦一艘,懸掛未知星徽旗。
疑似與華人移民‘唐’有關。其意圖不明,實力……極度危險。需立即向哈瓦那總督府報告。”
書記官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過沙沙的聲響。
而此時,唐天河已經登上了“皇家君主號”寬闊的甲板。
海風拂面,帶著大洋的氣息。他看著眼前井然有序、裝備精良的鉅艦,感受著腳下堅實的甲板,心中豪情頓生。
這個時代,這片海洋,將由他來書寫新的規則。
唐天河走到船舷邊,望著逐漸遠去的、顯得渺小破敗的海螺港,對緊隨其後的林海艦長說道:
“告訴安娜醫師,安頓好後,來指揮室見我。我們需要談談如何建立一套完善的艦上醫療體系。”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讓她準備一些防治熱帶常見疾病的藥劑,我們的征程,可能不會一直待在涼爽的海面上。”
“是,執政官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