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巴黎聽說了一些事情。”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關於你和斯拉夫。”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斯拉夫。
那個名字在空氣中懸著,像一顆還沒有落地的石子。
李長安沒有說話,心想自己和斯拉夫的關係都傳到巴黎了?
赫本繼續說:“報紙上說,她在好萊塢的派對裡,和一些人來往。後來……後來她死了。報紙上說是嗑藥太多,有人說她和太多人……”
她沒有說下去。
“然後有人提到你的名字。”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不安,有遲疑,還有一種她極力掩飾卻掩藏不住的脆弱,“他們說,在米國那邊,流傳著你和她的……說你們有關係。”
李長安看著她。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清澈,像一汪能看到底的湖水。
那裡面有期待,有害怕,還有一種“不管答案是甚麼我都要知道”的倔強。
“奧黛麗。”他開口。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些都是謠言。”李長安說,聲音平穩,“我在米國是認識一些人,認識一些女演員。社交場合,應酬,派對。但斯拉夫——我和她沒有那種關係。她的事情,我不清楚。她去世的訊息,我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赫本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長安迎著她的目光。
“你信我嗎?”
她沉默了幾秒。
望著那藍色的眼眸,那盛世美顏,理智完全失去,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我信。”
但她沒有笑。
她只是又把臉埋回他頸窩裡,抱得比剛才更緊了一些。
李長安輕輕撫著她的後背。他的動作很輕,很規律,像在安撫一隻小動物。但他的眼神越過她的肩頭,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信了。
省去了很多解釋的麻煩。
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說:“我不喜歡她。”
李長安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樣說不好。她死了,我不該說死人的壞話。但是——我不喜歡她。我不喜歡她的電影,不喜歡她的照片,不喜歡那些說她和你有關係的人。”
李長安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髮。
“不用喜歡。”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像是要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肖恩。”
“嗯?”
“你會一直見我嗎?”
李長安沉默了一瞬。
“會。”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
“真的。”
她笑了,這一次笑得溫柔而滿足,沒有再追問。
李長安看著她笑,嘴角也微微揚起。但他自己知道,那個“會”字,只是一個回答而已。像在商務談判中說“我們會考慮你們的提案”,像在董事會上說“這個方案很有前景”。
只是一個回答。
窗外,夜色更深了。運河上的遊船已經全部靠岸,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水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偶爾有一隻晚歸的鳥飛過,影子掠過玻璃,轉瞬即逝。
她靠在他肩上,手指還握著他的手。
“我給你帶了禮物。”她忽然說。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
“甚麼禮物?”
她跳下沙發,跑到門口,從衣帽架上取下一個紙袋,又跑回來,獻寶似的遞給他。她的動作輕盈敏捷,像一隻快樂的小鹿。
李長安開啟紙袋,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絲絨的小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條深藍色的領帶,絲綢質地,上面有細細的銀色暗紋,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好看嗎?”她問,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著表揚的小孩。
李長安拿起領帶,仔細看了看。領帶的質地很好,手感柔軟光滑,顏色也很正,是他喜歡的那種深藍。
“很好看。”
她開心地笑了,然後從他手裡拿過領帶,繞在他脖子上,認真地給他繫好。她的手指靈活地動著,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給男人系領帶。但她系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繫好了,她退後一步,端詳著,然後歪了歪頭,又上前調整了一下領結的位置。
“嗯,”她滿意地點點頭,“很配你。”
李長安低頭看了看胸前的領帶,又抬頭看著她。
“你甚麼時候買的?”
“上個月,在巴黎。”她在沙發扶手上坐下,靠著他,“拍戲的時候抽空去逛街,在一家小店裡一眼就看中了。當時就想,這條領帶戴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
李長安握住她的手。
“謝謝你。”
她搖搖頭,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細細地看他的手指。
“不用謝。我喜歡給你買禮物。看著你用我買的東西,我就覺得,我離你很近。”
李長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離你很近。”
她抬起頭,看著他。
“真的嗎?”
“真的。”
她笑了,低下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漸漸深了。運河上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只剩下遠處幾盞昏黃的路燈。
她靠在他肩上,手指還握著他的手。
“肖恩。”
“嗯?”
“你喜歡我嗎?”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面有期待,也有一種清醒的溫柔——那種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位置的清醒。
“喜歡。”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就夠了。”
李長安沒有說話。他只是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她的額頭光潔溫暖,帶著淡淡的香氣。
她閉上眼睛,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李長安看著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兩片蝴蝶的翅膀。他知道她想要甚麼。她想要愛情,想要真心,想要一個人全心全意地對她。
但他給不了。
他能給的,只有這一刻的溫存,這一夜的陪伴,還有那條她親手繫上的領帶——明天他會戴著它去見那些大人物,也許有人會問起,他會說“朋友送的”,僅此而已。
夠了。她說夠了。
那就夠了。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我,你不是你,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運河上最後那盞漸漸遠去的船燈。
良久,他低聲說:“可我們就是我們。”
她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
“是啊,可我們就是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