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點了點頭，下了車。
利奧已經等在酒店門口，見他回來，迎上前去，壓低聲音說：“先生，赫本小姐已經在房間裡了。她八點一刻到的，說演出結束就直接過來了，晚飯還沒吃。”
李長安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錶。
十點四十七分。她等了兩個多小時。
電梯緩緩上升。銅質的柵欄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電梯間裡只有他一個人，壁燈柔和的光照在深紅色的絨面牆壁上。
他看著電梯門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上一次見她，已經是五個多月前的事了。
電梯門開啟，走廊裡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壁燈發出柔和的光。
頂層套房的門口，利奧替他開啟門，然後知趣地退到一旁，輕輕帶上門。
李長安走進客廳。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女人，背對著他，正看著窗外的夜景。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修長的身材在燈光下投下一道優雅的影子。
窗外的燈光倒映在玻璃上，和她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她沒有立刻轉身。
李長安停下腳步，看著她。
運河上的遊船已經很少了，只有幾艘晚歸的船緩緩駛過，船上點著燈，燈光在水面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她就站在那片光影裡，一動不動。
然後她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全世界都熟悉的臉——清澈的大眼睛，精緻的五官，還有那標誌性的笑容。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亮晶晶的，有甚麼東西在閃爍，讓那張臉褪去了銀幕上的光華，變得真實而脆弱。
“肖恩。”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顫抖，像是怕聲音太大，這個時刻就會碎掉。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張開雙臂。
她像一隻蝴蝶一樣飛過來，撲進他懷裡，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脖子。
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夜風和舞臺上的脂粉氣息，還有她獨有的、溫暖的氣息。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卻帶著一種幾乎要把自己揉進他身體裡的力量。
“我想你。”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每天都想。”
李長安攬住她的腰，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她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委屈，還是兩者都有。
“我知道。”他低聲說，“我也是。”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真的？”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伸手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
她的髮絲柔軟順滑，帶著洗髮水的清香。他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擦去那一滴還沒落下的淚。
“真的。”
她笑了，那笑容燦爛得像五月的陽光，又帶著一點點孩子氣的得意——好像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那個吻很長，很深。她的嘴唇柔軟而溫熱，一開始有一點顫抖，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在這裡，然後漸漸放鬆，變得纏綿而投入。
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環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懷裡。李長安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手指穿過她的髮絲。
等她終於放開他，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亂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口氣，像是要把他的氣息記住。
“你身上有咖啡的味道，”她悶悶地說，“還有雪茄。又是和那些大人物開會？”
李長安輕輕笑了笑。
“親王喜歡抽雪茄。”
她撇了撇嘴，拉起他的手，走到沙發邊，把他按在沙發上，然後自己窩進他懷裡，頭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胸前。
她的動作自然而熟練，像是做過無數次，又像是期待了無數次。
“利奧說你晚飯還沒吃。”李長安低頭看著她。
“不餓。”她搖搖頭，“等你就夠了。”
李長安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撫著她的手臂。她瘦了，他能感覺到。拍戲總是這樣，一拍起來就顧不上吃飯。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你這次能待多久？”
李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她想要甚麼答案，但他不能騙她。
“三天。”他說，“會議結束就得走。”
“我知道你忙。你是大人物，有很多重要的事。你有妻子，有家庭，有生意，有國務院的事。我能見到你，已經很好了。”
李長安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我有時候會想，你在米國的時候，在做甚麼。和誰在一起。會不會想我。”
李長安的手頓了一下。
“會想。”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認真。
“真的？”
“真的。”他說，“有時候開會開得煩了，就會想，你現在在做甚麼。拍戲，還是在家看書。”
她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滿足。
“我大部分時間在拍戲。今年已經拍了三部了，下一部在法國，可能要拍很久。有時候在片場，等燈光，等佈景，等導演說開始，我就坐在角落裡想你。想你在華盛頓的辦公室裡，周圍都是穿西裝的男人，你在對他們說話，他們都聽你的。”
李長安低頭看著她。
“你想的倒是挺具體。”
她笑了笑，帶著一點小得意。
“我在腦子裡編了好多故事。你在白宮，你在國會，你在紐約的摩天大樓裡，和那些大人物一起決定世界的大事。然後你累了，你就會想我。”
李長安輕輕捏了捏她的臉。
“也許你說得對。”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又窩回他懷裡。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說：“肖恩，我問你一件事。”
“嗯？”
她沒有立刻說話。她的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一圈，兩圈，三圈。李長安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