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小姐,” 李長安目光平靜地掃過名片和工作證,並未停留,他的聲音保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疏離,“感謝《財富》的認可。不過很遺憾,我目前的日程已經排滿,無法抽出時間接受專訪。”
這個拒絕在意料之中,畢竟是華爾街的頂級資本家,但薩曼莎·科爾沒有退卻。
她保持著專業的微笑,語速稍稍加快,試圖在對方轉身上車前多爭取幾秒鐘:“威爾遜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時間寶貴。我們並不需要佔用您太多時間,哪怕是一個簡短的電話交流,或者一頓工作午餐?《財富》的讀者群包括大量機構投資者和潛在合作伙伴,一次深入的對話,。”
常飛的身體又向前微不可察地傾了半分,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李長安微微搖頭,這個動作輕微卻堅定。
他可沒時間應付記者,而且目前自己也不需要在記者面前過分的曝光。
“抱歉,科爾小姐。我的原則是不透過媒體進行宣傳。”
他再次表達了拒絕,這次的理由更偏向個人原則,堵住了對方以利益為由的勸說。
眼看李長安已經準備轉身,薩曼莎知道今天是白來了。
再多的話語,在面對這位意志堅定、且顯然對媒體曝光毫無興趣的頂級資本家的絕對拒絕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繼續糾纏,不僅徒勞,還可能徹底敗壞印象,堵死未來任何微小的可能。
“我完全理解並尊重您的原則,威爾遜先生。”
薩曼莎迅速收斂了所有試圖說服的姿態,臉上的笑容轉為一種得體的、帶著些許遺憾的坦然。
她沒有再做任何嘗試,而是做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她再次將那張之前未被接下的名片,用兩根手指穩穩地夾住,向前遞了遞,這一次,她的手臂越過了常飛構成的無形屏障,直接送到了李長安觸手可及的位置。
“這是我的名片。很抱歉佔用了您寶貴的時間。”
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清晰與平穩,不帶任何被拒絕後的窘迫或氣惱,彷彿這只是一次未能達成目標的尋常職業接觸。
“如果您,未來有任何覺得適合與《財富》讀者分享的見解,隨時可以透過上面的方式找到我。”
這個舉動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卑不亢的職業尊嚴。
李長安的目光這次落在了那張遞到近前的名片上。
最終,他沒有再讓常飛代勞,而是自己伸出了手,用兩根手指,以一種幾乎不接觸對方指尖的謹慎方式,接過了那張質地精良的名片。
他的動作隨意而自然,彷彿這只是社交場合一個微不足道的禮節。
“謝謝。” 他簡短地說,聲音依舊平淡。沒有承諾,甚至沒有客套的“保持聯絡”。
名片入手,他不再有絲毫停留,對常飛微一頷首,便轉身,姿態從容地坐進了勞斯萊斯的後座。
常飛利落地關上車門,自己也迅速上車。
引擎發出一聲低沉平穩的啟動聲,黑色的豪華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華爾街週日傍晚稀疏的車流之中,轉瞬便消失在街道轉角。
薩曼莎·科爾站在原地,看著勞斯萊斯消失的方向。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臉上那種精心維持的職業笑容終於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疲憊和顯而易見的失望。
一週的蹲守,僱人調查的花費,週末從睡夢中驚醒的匆忙,以及精心準備卻毫無用武之地的說辭……所有的投入,似乎都隨著那輛遠去的轎車化為了泡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至少,名片遞出去了,他也收下了。
雖然這很可能只是出於最基本的社交禮儀,或者,僅僅是懶得再在這種小事上僵持。
對於一個掌控億萬資本的巨頭來說,一張記者的名片,與街邊的一張落葉或許並無本質區別。
“都市觀察”事務所的錢算是白花了,這個週末也算是白乾了。
薩曼莎轉身,朝著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高跟鞋踩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發出清脆而略顯孤單的聲響。
車內,勞斯萊斯的靜謐將華爾街的喧囂徹底隔絕。
李長安靠在後座。
“去唐人街,老地方。”他對前座的司機吩咐道,聲音平穩。
“是,先生。”司機應聲,方向盤輕轉,車輛駛離金融區,朝著唐人街駛去。
李長安坐進車內,勞斯萊斯平穩啟動,駛離華爾街。
沒多久就來到唐人街,李長安下車,常飛如影隨形。
他並未提前通知馮大力,目光在人群中一掃,便看到了那個正在街邊忙碌的身影。
馮大力背對著街口,正仰著頭,對著一棟樓宇外牆上方懸掛的素色燈籠和黑色布幔比劃手勢,聲音不高但清晰地指揮著兩個站在梯子上的工人:“左邊再高一點……對,慢點,兩邊要對稱。”
他身旁還堆著一些未拆封的花圈和成卷的素綢,幾個精幹的小夥子正聽他吩咐,準備搬運。
週日傍晚的唐人街,悼念活動的籌備工作仍在進行最後的收尾。
李長安沒有出聲,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馮大力心有所感,或許是察覺到身後安靜的注視,他快速對工人交代完最後一句,倏然轉過身來。看到李長安,他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但瞬間就被恭敬和幹練取代,他立刻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上前來。
“大佬?您怎麼過來了?也沒提前吩咐一聲。” 馮大力語氣帶著明顯的意外和恭謹。
“上午去華爾街辦點事,順路過來看看。” 李長安語氣平和,目光掃過周圍忙碌的景象,“安排得怎麼樣了?”
“裡面說,這裡吵。” 馮大力側身引路,同時不忘對旁邊的小夥子叮囑,“按剛才說的弄,仔細點。”
兩人穿過略顯嘈雜的街面,走進致公黨總部那棟不甚起眼的樓宇,徑直來到後院那間安靜的議事廳。
關上門,外界的雜音被隔開。
馮大力迅速進入狀態,開始彙報,內容與之前準備的並無二致:“禮堂已經按六叔和幾位老人的指點佈置妥當,靈堂坐向、輓聯位置、花圈次序都核對過了……”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將各項籌備進展、人員確認情況、外界反應一一說明,最後遞上流程單和悼詞草稿。
李長安接過,快速瀏覽。
他的目光在關鍵處停留,審閱著細節。
馮大力的彙報和準備,結合眼前所見街面有序的忙碌,讓他心中大致有了底。安排確實周全,有了六叔等人把握傳統分寸,加上馮大力的執行力,大的紕漏應該不會有。
“大體上沒問題。”李長安放下紙張,語氣肯定,“流程就按這個走。悼詞我再斟酌幾個用詞,晚點給你定稿。現場的人手,就是你剛才指揮的那些弟兄?”
“是的,都是會里和各堂口挑出來的穩重人,規矩禮數都交代過了,明天六叔也會在場幫著照應。”馮大力答道。
“記者方面?”李長安又問。
“按早先吩咐,幾家主要的華文媒體允許進場,但約法三章,問題要提前寫,不能現場亂問,尤其不能碰敏感話題。他們都同意了。”
李長安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唐人街漸漸瀰漫的夜色和為明日肅穆場合所做的最後準備。這裡與華爾街不過咫尺之遙,卻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湧動著不同的規則與情感。
“大力,這件事你辦得不錯。”李長安轉過身,語氣緩和了些,“司徒大佬的喪禮,不僅是對他個人的追思,更是對我輩責任的一種提醒。務必辦得圓滿,讓老人家走得風光,也讓活著的人看到,咱們致公黨,咱們僑社,依然是有根有魂、有規矩有擔當的。”
“我明白,長安哥。您放心,我一定盯緊,絕不會出岔子。”馮大力挺直腰板,鄭重承諾。
“好。”李長安說完,示意馮大力可以繼續去忙外面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