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結束通話馮大力的電話後，在餐廳用完了簡單的早餐，期間對同在用餐的陸曼雲和陳芸莉平靜地提了一句：“司徒大佬在北平去世了，紐約這邊要辦追悼會，我這幾天會忙一些。”
語氣如同提及一件日程上的尋常公務，卻讓兩女瞬間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室內空氣靜了一靜。
她們知曉這位老人的分量，尤其是陳芸莉。
也明瞭此事對李長安和整個僑社的意義。
沒有多問，只是輕聲應了，目光中多了幾分理解與關切。
李長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接過管家遞來的大衣和禮帽，步履沉穩地踏出了宅邸大門，座駕向著曼哈頓下城的方向駛去。
曼哈頓下城，“瑞濤資本”紐約總部，視野開闊，裝修是現代而冷感的風格，巨大的玻璃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天空和哥特式建築的尖頂。
李長安坐在寬大的黑色皮質辦公桌後，莉亞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套裝，金髮一絲不苟地挽起，站在桌前。
李長安將昨天自己和傑克的初步意向說了一遍。
莉亞聽完，聲音清晰平穩，“按照非正式溝通的框架，首期我方預計需要承諾一千五百萬美元。現在需要確定的，是這筆資金的來源路徑。”
李長安的目光投向窗外陰沉的天空，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點。
“一千五百萬……說說你的初步評估。”
“是。”莉亞翻開手中的筆記本，聲音平穩專業。
“直接從瑞濤資本出資最為便捷，但商業色彩過於濃厚，與我們希望賦予這筆投資的‘發展敘事’結合不夠理想，且可能引發對你個人資金流向的過度關注。透過離岸實體運作，隱蔽性雖好，但在當前國際環境下，大額資金非常規流動，尤其是涉及遠東區域，被審查的風險正在增加。”
她稍作停頓，“相較之下，從‘華安慈善基金會’調撥這筆資金，在‘故事性’和合規解釋上，空間更大。”
“華安基金的規模是十億美金級別，一千五百萬佔比很小，操作起來不顯眼。”
李長安接過話頭，語氣淡然，“關鍵是‘故事’要講得圓。‘專案相關投資’的路徑，你有具體設想嗎？”
“有。”莉亞顯然早有準備，“基金會章程中明確包含‘支援海外華人社群發展及教育醫療事業’。‘遠景倡議’公開宣稱的投資方向——亞洲等地的基礎設施、醫療教育——可以與這一條款建立強關聯。我們可以委託可靠的第三方機構，出具一份詳盡的《社會效益與財務回報雙重評估報告》，重點論證此類投資在改善目標區域民生、間接惠及當地華人社群方面的長期潛力，同時估算合理的財務收益區間。這份報告將是我們應對任何潛在審查的核心依據，也是給摩根方面看的‘說明書’。”
李長安微微頷首。“報告要紮實。資金排程呢？目前配置情況？”
莉亞迅速調出另一份檔案。
“基金會資產主要配置於高評級政府債券、藍籌股和部分優質商業地產，流動性非常充足。為了這筆投資，可以平滑減持一部分到期國債和特定股票頭寸，過程會很安靜，不會對市場或基金會其他慈善專案撥款產生任何影響。”
“可以。就按這個思路準備。”
李長安做出了決斷，“這件事，後續和約翰那邊的具體溝通協調，由你全權負責。我需要看到清晰的路徑和完備的檔案，但具體操作你定。我只要結果——在摩根正式協議文字到達時，我們的資金和‘故事’都已就位。”
“明白，長安。”莉亞利落地記下要點，對這個安排毫不意外。
“我會處理好和約翰先生的對接，確保流程順暢。”
正事談妥，莉亞合上筆記本，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略作遲疑，又翻開了一頁。
“另外，還有一件事。最近幾周，股市整體上漲動能明顯減弱，道指在高位徘徊，技術指標顯示上漲趨勢可能進入末端整理，甚至存在回撥風險。雖然青鸞和瑞濤的主要持倉偏向穩健，但市場若出現較大波動，仍可能影響資產淨值。我們是否需要考慮主動收縮一部分權益類資產的敞口，增持現金或更短期的避險資產？這是風控團隊的一份簡要分析。”
她將另一份報告輕輕推到李長安面前。
李長安拿起報告，快速瀏覽著上面的圖表和資料。
他的目光在標註著交易量萎縮和幾個關鍵技術指標走弱的段落停留了片刻。
1955年的牛市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市場的狂熱之下，冷靜的離場者往往能保全果實。
片刻沉吟後，他放下報告，直接下達指令：“可以。從明天開始，對青鸞及瑞濤賬戶內部分估值偏高、近期漲幅過大的股票，進行漸進式減持。目標是在未來一個月內，將整體權益倉位降低百分之五到八。回籠的資金，一半轉入短期國債，另一半保持現金狀態。”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
收縮不是為了逃離市場，而是為了控制風險，儲備彈藥。
在華爾街，活下去並且始終擁有籌碼，比短暫的狂歡更重要。
“好的。那麼，關於‘遠景倡議’的資金準備和倉位調整，我會並行處理，隨時向你彙報關鍵節點。”莉亞記下這額外的指令，知道這同樣重要。
“這些你拿主意就行。”
李長安現在實在是沒有那麼多精力放在華爾街這邊。
莉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辦公室，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內外。
雖然米國的職業經理人很是負責，但隨著金融版圖的擴大，饒是李長安也覺得有些力不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