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嘆了口氣，那聲音充滿了感同身受的疲憊：“國會山那邊對新財年撥款有些...分歧。您知道參議員弗格森對海外援助的態度。我們需要更充分的理由說服撥款委員會。”
“臺北的防務不就是最充分的理由嗎？”孔傑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紅色政權在福建沿海的軍事集結是明擺著的威脅。”
“地緣政治的現實我們當然清楚。”李長安平靜地說，“但國內政治也有其現實。大選季臨近，每筆撥款都被放在顯微鏡下審視。”
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遠處走廊隱約傳來的電話鈴聲。
孔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想打李長安的衝動。
而且他也打不過李長安。
李長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變得更為專注：“米國的承諾堅定不移，孔先生。戰略利益不會因為政治週期而改變。只是...”
他攤開手，“官僚機器的齒輪需要潤滑。我昨天剛與海軍部長通話，他承諾加快評估。”
“評估。”孔傑重複這個詞，像是品嚐著它的滋味，“從一月的‘審查’到二月的‘評估’，現在是四月的‘加快評估’。”
李長安似乎沒聽懂孔傑的話，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凱瑟琳探進頭來：“國務卿先生，駐日大使的電話，您說可以隨時接聽。”
李長安露出抱歉的表情：“失陪片刻，孔先生。”
孔傑看著他走向辦公桌接起電話，眼神沉了下來。
這傢伙就是個偏向紅色的赤色份子，他可是知道就是李長安促成了錢先生與米軍飛行員的交換。
但他沒辦法，李長安在米國勢力太大。
他估計就算有實打實的證據擺在FBI面前，李長安也就是引咎辭職，都不會被抓！
五分鐘後，李長安回到座位：“抱歉，日本方面的事務。”
“我理解，您身負多重責任。”
孔傑的聲音已恢復平靜，但是語氣很怪。
但李長安就喜歡這種你很生氣又沒辦法的樣子。
“但容我直言，再拖延下去，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一些合作專案的時間表。包括您上個月提出的雷達站升級計劃。”
李長安的眼神微微閃動：“那將是不幸的。不過我相信，下週的跨部門會議上會有突破性進展。”
“下週的會議是第四次延期後的日期。”孔傑站起身，“我希望能帶回更具體的訊息給我的政府。”
“當然。”李長安也站了起來，“凱瑟琳會確保您收到會議紀要。而且，我個人向您保證，五月底前會有明確進展。”
“五月底。”孔傑與他握手時，力道比先前稍重，“那麼，我期待四月的進展報告。”
“一定會有的。”李長安送他到門口。
孔傑走了，他已經知道了李長安的態度，那就是能拖就拖，真是一個小人！
他必須彙報上去，讓上面的人施加壓力，不然等這傢伙，武器和資金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而之後孔傑想不到的是，當董顯光與杜勒斯交涉時，杜勒斯表示遠東事務均交給李長安處理，他相信其能處理好。
這讓臺北方面很是無語，看來別無他法，必須搞定李長安，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
於是不得不請出已經在紐約當寓公的宋文出山，畢竟大家都知道宋文和李長安似乎關係還不錯。
當然這是後話。
門關上後，李長安回到辦公桌前，叫來了凱瑟琳。
門輕輕合攏，將走廊的光線與聲響隔絕在外。
李長安沒有立刻坐回那把象徵權力的高背椅，而是緩步踱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波托馬克河上氤氳的水汽，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光潔的窗欞。
片刻後，他按下內線通話鍵。
“凱瑟琳，請進來一下。”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橡木門再次無聲開啟，書凱瑟琳走了進來，手裡拿著速記本，姿態一如既往的幹練沉靜。
“先生。”
李長安轉過身，背對著窗外漸濃的暮色，臉上的客套笑意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明晰。
“關於孔傑先生，”他走回辦公桌後，並沒有坐下，雙手撐在光滑的桌面上，“今後的預約，做一下調整。能婉拒就婉拒，能推遲就推遲。如果他臨時到訪，我不在，或者‘正在處理緊急事務’，你明白該怎麼做。”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過多情緒，但每個字都清晰明確。
凱瑟琳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而精確地移動了一下，沒有抬頭，只應道：“明白，先生。我會妥善處理預約和來訪記錄。”
她心裡清楚，這意味著對臺北方面的接觸要設定更柔韌卻更堅固的屏障，孔傑那張彬彬有禮卻難掩焦慮的臉，未來出現在這扇門後的頻率將大大降低。
“嗯。”李長安微微頷首，似乎這件事就此塵埃落定。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昨晚的事情。
“另外，幫我留意一個人。人力資源部或者實習生協調辦公室那邊，應該會安排一位名叫艾琳·約翰遜的實習生，近期到遠東事務局這邊。如果她到了，有機會的話，適當提點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凱瑟琳，語氣緩和了些許：“不必特別關照，只是讓她熟悉一下這裡的節奏。”
約翰遜。
凱瑟琳在聽到這個姓氏時，握著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這個姓氏在華盛頓並不罕見，但能讓眼前的這位說出提點一下，並直接進入國務院實習的“約翰遜”……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幾個可能的名字和麵孔。
老闆特意提及，要“提點”但又“不必特別關照”，這其中的分寸拿捏，需要極高的技巧。
這些思緒在她心中電光石火般掠過，表面卻波瀾不驚。
她抬起目光，與李長安的視線短暫交匯，眼中是全然領會的神色。
“好的，先生。我會留意約翰遜小姐的安排，在她需要時提供適當的引導。”
凱瑟琳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但“適當引導”四個字，此刻已承載了比字面更豐富的含義。
李長安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領悟能力很滿意。
“就這樣吧。今天的日程？”
凱瑟琳立刻切換到日常彙報模式，流暢地開始簡述下午的會議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