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華只看到三人走向倉庫深處,隱入黑暗和雜物之後,完全看不到也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只有偶爾極其微弱的、無法辨明內容的聲音片段傳來,很快又消失。
這種未知加劇了她的恐懼。
她能感覺到他們在策劃著甚麼,而那個叫岡村的亞裔男子身上散發的冰冷氣息,比威廉姆斯瘋狂的咆哮更讓她感到絕望。
她試圖挪動身體,尋找任何可能的逃離線會或線索,但繩索捆得極緊,周圍只有灰塵和黑暗。
時間在死寂和未知的壓迫中緩慢流逝。
當威廉姆斯獨自走回來時,她注意到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和慌亂,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他粗暴地檢查了她身上的繩索,並重新將膠布死死貼回她嘴上,動作裡帶著一種發洩式的用力,彷彿想透過控制她來穩住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
威廉姆斯蹲在她面前,眼神複雜地遊移。
李愛華努力用眼神傳達懇求和疑問,發出“唔唔”的聲音。
“看甚麼看!”
威廉姆斯低吼一聲,更像是給自己壯膽。
酒精、恐懼、以及岡村那番冷酷計劃帶來的衝擊,在他體內混合發酵。
他看著李愛華被束縛的脆弱樣子,一種扭曲的、混合著舊日記憶和當下掌控感的卑劣衝動再次湧起。
“反正……你也……”他喃喃著,眼神變得渾濁,手再次伸向自己的皮帶,他準備在重溫一下之前的快樂時光。
李愛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身體劇烈地向後縮,椅子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絕望和極致的厭惡讓她渾身顫抖。
就在此時——
“威廉姆斯。”
岡村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威廉姆斯身後不遠處響起。
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光影交界處,冷冷地看著威廉姆斯準備進行的醜態。
威廉姆斯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彈開,手忙腳亂。
“愚蠢。”岡村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真是一個沒用的傢伙,在這種生死關頭,這傢伙還想著這樣的事。
“把精力和心思用在正事上。一千萬美金,足夠你在南米買下任何你想要的。但現在如果搞砸了,你甚麼都不會有。去休息,守前半夜。保持清醒。”
威廉姆斯面紅耳赤,不敢反駁,他也知道現在不是幹這個事情的時候。
於是灰溜溜地提上褲子,走到一旁角落的帆布上坐下,掏出酒壺猛灌。
岡村則走到李愛華附近,但沒有靠近她。
他靠在一個廢棄的鐵架旁,目光似乎落在虛空,又似乎時刻監控著整個倉庫的動靜。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姿態放鬆卻透著一種獵豹般的警覺。
李愛華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從威廉姆斯異常的反應和岡村冷酷的制止中,嗅到了極度危險的氣息。
他們一定製定了非常周密甚至殘忍的計劃,而這個計劃的核心部分,她一無所知。
未知的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她。
同一時間,長島,李長安接完電話。
陸曼芸詢問:“長安,是誰的電話?”
“沒甚麼,生意上的小事。你們先吃,我去處理一下。”李長安語氣平淡,起身離開,他不想讓二人擔心。
長島宅邸的書房內,李長安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這個線路是李長安用來直接聯絡李蘭香的,會有人定時檢查線路。
“蘭香。”
“老闆!”電話那頭,李蘭香的聲音帶著一絲剛從某種狀態中抽離的清晰,但立刻轉為全然的專注。
這個時間,這條線路,只意味著一件事:出大事了。
“愛華被綁架了。今晚,應該是回家路上。勒索電話打到了家裡,一千萬舊鈔,明天下午三點,中央車站,要我一個人去。”
李長安的話語簡潔到近乎冷酷,沒有一絲贅餘,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鋼釘。
電話那頭有幾秒鐘絕對的寂靜,但李長安能想象到李蘭香此刻眼神一定銳利如刀,大腦正在高速運轉。
“聲音特徵?愛華最後確認位置?對方還說了甚麼?”李蘭香的問題精準而迅速。
“聲音處理過,聽不出。愛華別墅電話無人接聽。只說了時間地點和要求,沒有多餘廢話,掛得很快。”
李長安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有壓不住的恨意,不像是單純求財的亡命徒。”
“恨意……衝著你來的可能性很大。”
李蘭香沉吟,“中央車站,人多眼雜,交通便利,但也意味著我們的行動會受限,他們的撤退路線可能很多。讓你單獨去……既是試探,也可能是想把你引入便於他們觀察或控制的環境。老闆,你不能……”
“我必須去。”李長安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愛華是我的家人。我不出現,她生還的機會渺茫。錢是小事,我要確保她安全回來。至於危險……”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老地方見,我需要你的眼睛和耳朵,還有手。現在。”
“明白。我二十分鐘後到。”李蘭香沒有任何猶豫。
結束通話電話,李長安靜立片刻,從抽屜裡取出一把擦拭得一塵不染的柯爾特M1911手槍,動作熟練地檢查彈匣,然後插入腋下的槍套。
雖然自己一拳一個小朋友,但是能用槍為啥還要費力。
他又拿起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皮質小包,裡面是一些可能用上的小工具和額外的現金。最後,他披上一件深灰色的呢絨大衣,遮住了身上的武器。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從車庫開了一輛車,從宅邸側門悄然離開,車子立刻滑入夜色,向曼哈頓下城方向駛去。
至於為甚麼不報警,這種事情怎麼能讓警察出面,一旦鬧大了,以後會有數不盡的麻煩。
二十分鐘後,李長安的凱迪拉克停在李愛華別墅門前,距離那輛依舊亮著門內燈、駕駛座車門敞開的凱迪拉克僅有幾步之遙。
他沒有立刻下車,銳利的目光透過車窗,掃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他不確定是否有人想在這裡就對付自己。
觀察了一會,李長安確定沒有危險,然後下車來到別墅門口。
門廊燈孤獨地亮著,光線清晰地照出了散落在石階旁的米色香奈兒手提包,以及幾頁散開的行業簡報。
李愛華的車鑰匙甚至還插在點火開關上,車內閱讀燈昏黃地亮著,映照著空無一人的皮質座椅。
一切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李愛華的確被綁架了。
十分鐘後,車子駛入唐人街一條僻靜的后街,停在一棟看似普通、掛著“廣肇同鄉會”牌匾的五層磚石建築前。
深夜的唐人街依然有些許熱鬧的餘韻,但這條街卻安靜異常。
李長安下車,來到大門口的時候,保安看到是李長安,連忙問好:“大佬,這麼晚,您怎麼來了。”
李長安用台山話回答:“今天我沒來過,這件事誰也別說。”
保安立刻點頭表示明白,同時連忙開啟門。
他可不會多嘴,也不敢多想,怎麼前腳一個女人去了辦公室,後腳大佬也來了。
眼前這人可是庇護著整個唐人街的人。
威望在華人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