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2章 第321章 卡門的反應

2026-03-22 作者:風裡來的

週四早上七點半,卡門被勞拉尖銳的哭聲從不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心臟還在為剛才夢中殘餘的恐慌而劇烈跳動。

夢裡,她帶著勞拉在一條無休止的走廊裡奔跑,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媽媽!媽媽!”勞拉三歲的哭喊聲徹底將她拉回現實。

卡門立刻從床上坐起,摸索著開啟床頭燈。

昏暗的燈光下,勞拉小小的身體蜷縮在兒童床的角落,滿臉淚痕,金色捲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沒事了,寶貝,媽媽在這裡。”卡門輕聲說著,迅速下床將女兒摟進懷裡。

她能感覺到勞拉的小身體在顫抖,小手緊緊抓著她的睡衣前襟,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有……有怪物。”勞拉抽泣著說,把臉埋進卡門的脖頸。

卡門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哼起那首勞拉出生後就常聽的西班牙搖籃曲,那是她母親曾為她哼唱的旋律。她抱著勞拉在房間裡慢慢踱步,感受著黎明前紐約的寂靜。

窗外,城市的輪廓剛剛開始從黑暗中顯現,天際線處透出微弱的光。

“只是夢,寶貝。夢裡的東西傷害不了你。”她低語,聲音裡有一種她自己都需要相信的堅定。

勞拉漸漸平靜下來,但小手依然不肯鬆開。

卡門知道,一旦她試圖將女兒放回床上,哭鬧會再次開始。她抱著勞拉走出臥室,穿過安靜的走廊,走向客廳。

空氣中飄來咖啡和煎培根的香味。貝茨夫人已經在廚房忙碌了,收音機裡傳來晨間新聞主播沉穩的聲音。

“……現在插播一則突發新聞。布魯克林碼頭兇殺案的最新進展。警方今早確認,昨晚在布魯克林三號碼頭髮現的男性死者確認為多米尼克·科洛博,三十八歲,據信與紐約有組織犯罪集團有關聯。警方發言人表示,初步證據顯示這可能是一起黑幫內部權力鬥爭,現場發現多處打鬥痕跡和……”

卡門僵住了。

她抱著勞拉,一動不動地站在客廳中央,彷彿腳下地板突然變成了流沙。

收音機裡冷靜客觀的報道繼續播放,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入她的意識。

多米尼克·科洛博,死了。

昨晚八點多,在布魯克林碼頭。

那個威脅自己的黑道分子——死了。

“卡門?親愛的,你沒事吧?”貝茨夫人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裡還拿著煎鏟。

卡門強迫自己呼吸,強迫肌肉放鬆。“沒事……只是有點意外。”她試圖微笑,但感覺嘴唇僵硬得像石膏模型。

她把勞拉交給貝茨夫人,自己走到橡木餐桌旁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邊緣的刺繡——那是她去年在切爾西市場買的,藍色鳶尾花圖案,曾讓她覺得生活還能有美好。

多米尼克死了。

那個威脅她,用勞拉的安全逼迫她就範的男人,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

現場像是內部鬥爭,警察這麼說,新聞也這麼說。

卡門的手微微顫抖,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澆熄內心的火焰。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肖恩·威爾遜的面容——那雙藍色的眼睛,在CA酒店頂樓餐廳的燭光下顯得既深邃又疏離;那雙手,修長乾淨,舉起高腳杯時的姿態優雅;那個微笑,禮貌周全,卻從未真正觸及眼底。

他確實說過“如果遇到麻煩,打這個電話”。但卡門以為那只是客套,或者最多是某種有限度的幫助——派輛車接送,介紹一位可靠的律師,或許提供短期住宿以躲避騷擾。

她從未想過,所謂的“幫助”可能意味著……讓威脅徹底消失。

不,不可能。

肖恩·威爾遜看起來不像那種人。

他是個成功的商人,不是粗魯的黑幫分子。

他談吐文雅,衣著精緻,知道如何選擇葡萄酒,瞭解文藝復興藝術。

而且,他有甚麼理由為了她做到這種程度?他們只見過一面,吃過一頓晚餐。

她是掙扎在模特行業邊緣的單身母親,帶著兩歲女兒住在公寓裡;他是曼哈頓上東區的神秘富豪,擁有看不見邊界的財富和影響力。

也許真是巧合。

多米尼克在黑道樹敵太多,想殺他的人太多了。

科洛博家族正在與另一個家族爭奪地盤,報紙上個月就報道過槍擊事件。

他的死亡完全是黑幫內鬥的結果,和她無關。

卡門試圖說服自己,但內心深處,那個懷疑的種子已經生根發芽。

她的思緒飄回與肖恩·威爾遜見面的那個夜晚。

“媽媽?”勞拉稚嫩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小傢伙掙脫貝茨夫人的懷抱,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抱住卡門的腿。她仰起小臉,藍色的大眼睛裡仍有噩夢殘留的恐懼,但更多的是對媽媽的依賴和信任。

卡門彎下腰,把女兒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

勞拉身上有幼兒特有的奶香和乾淨棉布的味道,這氣味總能瞬間平息她內心的風暴。

無論多米尼克的死是怎麼回事,至少她和勞拉安全了。那個威脅消失了,她們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想著逃跑或躲藏——她甚至已經悄悄打包了一個行李箱,藏在衣櫥最深處,裡面裝著必需品和所有現金。

“寶貝,”她輕聲對勞拉說,嘴唇貼著女兒柔軟的金髮,“一切都好了。壞人不會再來了。”

勞拉似懂非懂,但能感覺到媽媽的情緒變化,用小臉蹭了蹭卡門的臉頰,發出滿足的咕噥聲。

卡門閉上眼睛,感受著女兒的溫暖。是的,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她和勞拉安全了,這就夠了。作為一個母親,保護孩子是第一本能,其他道德考量、法律疑問、恐懼猜測,都必須退居其次。

至於真相……也許不知道更好。

有些東西,知道得太多反而是負擔。

她的人生已經夠複雜了——十五歲從新墨西哥來到紐約,夢想成為攝影師,卻意外踏入模特行業;二十三歲愛上錯誤的人,懷上勞拉後被拋棄;二十五歲在行業邊緣掙扎,試圖平衡工作和單身母親的責任……

她不需要更多複雜性。

貝茨夫人走過來,把一杯熱茶放在卡門面前,擔憂地看著她。“卡門,你今天還去攝影棚嗎?莉莉早上打來電話,說今天的所有拍攝都取消了,因為……因為新聞的影響。”

卡門理解。多米尼克追求她的事情在圈內不是秘密——如果“追求”可以形容那種帶著威脅的糾纏。現在他死了,媒體肯定會把兩件事聯絡起來。攝影棚那邊想避嫌,避免捲入黑幫相關的醜聞,這很合理。

“不去了。”卡門搖頭,聲音比預期更堅定,“實際上,貝茨夫人,未來幾天我們都不出門。你能去超市多買些食物和生活用品嗎?我們可能需要在家待上一週,至少。”

貝茨夫人點點頭,臉上寫滿理解。

這位善良的婦人來照顧勞拉已經兩年了,她見過卡門前夫深夜砸門的瘋狂,見過討債人送來的威脅信,見過卡門為支付房租同時打三份工的疲憊。她不多問,只是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當然,親愛的。我這就去。”貝茨夫人拿起購物袋,又猶豫了一下,“卡門,那個男人……他死了,是好事,對吧?對你和勞拉來說?”

卡門看著這位代替了她從未有過的祖母角色的婦人,點點頭:“是的,貝茨夫人。是好事。我們安全了。”

說出這句話時,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分裂感。一方面,這是事實,她和女兒確實更安全了;另一方面,她無法忽視這“安全”可能帶來的代價,以及它背後的陰影。

貝茨夫人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卡門的肩膀,然後出門去了。

公寓裡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勞拉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城市的低鳴。卡門抱著女兒走到窗前,掀開蕾絲窗簾的一角,看著樓下安靜的街道。

清晨的陽光終於完全升起,灑在紐約的街道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普通。送奶工正在卸貨,一個老人牽著狗慢慢走過,幾個孩子揹著書包等校車。

誰能想到,就在幾英里外,一個黑幫帝國的權力正在崩塌,各方勢力正在為爭奪遺產而密謀?誰又能想到,在這間普通公寓裡,一個女人正為可能的共謀而心神不寧?

她的目光落在客廳角落的電話機上——那臺奶油色的轉盤電話,是她搬進這間公寓時買的二手貨。此刻它顯得格外醒目。

該打個電話給肖恩·威爾遜嗎?感謝他?試探他?還是假裝甚麼都不知道?

卡門猶豫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輕撫勞拉的背。孩子已經在她懷裡睡著了,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陰影。

最終,她沒有拿起電話。

如果真是肖恩做的,他肯定不希望她提起。那會讓他們之間建立起一種危險的連線,一種基於秘密和暴力的紐帶。如果不是他做的,她的感謝或試探會顯得很奇怪,甚至可能冒犯到他。

也許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沉默,等待。

如果他真的對她有某種興趣——那種她在他眼中瞥見過的、短暫卻強烈的興趣——他會再聯絡她。如果他只是出於紳士風度幫助一個陷入麻煩的女性,那麼事情已經結束,他們不會再有交集。

無論如何,主動權不在她手裡。

她再次意識到自己在這樣高高在上的人物面前的渺小。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