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總部時,文森佐看了眼手錶——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他坐進自己的轎車,對司機說:“去斯塔滕島的安全屋。”
路上,他拿出加密記事本,開始起草給暗流的行動報告。按照芙蕾雅的要求,他需要定期彙報進展,特別是在關鍵節點。
“第一階段完成,目標已清除。第二階段啟動,正在按計劃擴張。請求確認後續支援,包括資金補充和執法協調。”
他寫得很簡潔,沒有多餘的情緒表達,完全符合暗流那種冷靜務實的風格。
轎車駛過維拉扎諾海峽大橋時,文森佐看著窗外紐約港的景色。
多米尼克死了,計劃順利進行,自己完美的完成了任務,暗流的支援即將到位。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自己即將走上人生巔峰。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
在這個遊戲中,勝利往往在最接近的時候溜走。
他需要保持絕對的專注,直到完全控制甘比諾家族,直到成為紐約地下世界真正的棋手之一。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暗流的支援之上。
文森佐收起記事本,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一下,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將決定他後半生的命運。
華盛頓,FBI總部。
胡佛的私人助理托爾森輕輕敲了敲局長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手中拿著剛送來的簡報。
胡佛正背對著門,站在米國地圖前,上面標記著各種顏色的圖釘。
“局長,紐約方面傳來訊息。”托爾森的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稍快了一線,“甘比諾家族的多米尼克·甘比諾昨晚死亡,初步判斷為幫派內部處決。媒體已經報道了。”
胡佛沒有轉身,手指劃過地圖上紐約的位置:“又一個街頭混混死了。克萊德,我們的人力應該用在真正的威脅上——共產主義滲透、顛覆分子,而不是這些爭地盤的黑幫混混。”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貫的不屑。
托爾森向前一步,將資料夾放在胡佛的桃花心木辦公桌上:“現場有專業人士的痕跡。紐約分局認為可能涉及更大規模的權力重組。”
“更大規模?”胡佛終於轉過身,他的眼睛在圓形鏡片後銳利如鷹。
“黑手黨永遠只是黑手黨,克萊德。他們成不了氣候,因為他們永遠被困在自己的貪婪和短視裡。”
他走向辦公桌,甚至沒有翻開那份簡報,“告訴紐約,除非涉及國家安全,否則不要浪費資源。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局長。”托爾森頷首,但沒有立即離開。他了解胡佛,知道這位局長對組織犯罪的輕視源於更深層的政治算計——打擊黑手黨無法像反共那樣贏得國會撥款和公眾喝彩。
更何況,某些情報暗示,胡佛的檔案庫裡可能藏著一些與黑幫人物微妙關聯的材料,儘管這從未被證實。
“還有事嗎,克萊德?”胡佛已經坐下,拿起了另一份關於好萊塢疑似克格勃滲透的報告。
“沒有,局長。”托爾森安靜地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在門外,他停留了片刻,看了眼手中簡報上多米尼克·甘比諾生前的照片。那雙眼睛即使在靜態照片裡也透著狠厲。
托爾森想起紐約分局同事電話裡那句壓低聲音的補充:“這次不一樣,克萊德,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是黑幫內鬥。”
多米尼克·科洛博的死訊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紐約地下世界激起層層漣漪。
每個家族都在評估局勢,調整策略,準備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權力真空中爭奪利益。
曼哈頓下東城,吉諾維斯家族總部。
六十二歲的維託·吉諾維斯是個乾瘦的男人,身高不到一米七,總是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大學教授而不是黑幫教父。
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副文雅外表下是紐約最殘忍、最多疑的靈魂。
此刻,他正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站著三個他最信任的副手。
“多米尼克死了。”維託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般寒冷,“我們失去了一條重要的毒品運輸通道。”
“老闆,也許我們可以趁機和科洛博家族的新領導人談判。”
一個副手謹慎地說,“如果馬可·弗朗切斯科回來掌權,他需要我們的支援。我們可以重新簽訂協議,甚至拿到更好的條件。”
維託冷笑一聲,摘下眼鏡,用絲巾仔細擦拭鏡片。
“馬可·弗朗切斯科?”他的聲音裡滿是輕蔑,“那個懦夫?他父親死的時候,他連報仇都不敢,直接逃到西西里。現在以為回來就能掌權?科洛博家族的那些老狐狸會把他生吞活剝。”
“那您的意思是?”
“科洛博家族會分裂。”維託重新戴上眼鏡,眼中閃過精明的光,“至少會有兩到三個派系爭奪控制權:馬可派、多米尼克的舊部,還有那些一直觀望的元老。我們要做的不是支援某一方,而是……讓他們的分裂更徹底。”
他走到牆邊的紐約地圖前,手指點在布魯克林區域。
“多米尼克控制著布魯克林最重要的毒品分銷網路。現在他死了,這個網路會癱瘓。我們要在科洛博家族內鬥的時候,直接接管這些網路。聯絡我們在布魯克林的批發商,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他們可以直接從吉諾維斯家族拿貨,價格比科洛博家族時期低百分之十。”
一個副手倒吸一口涼氣:“老闆,這相當於直接開戰。其他家族會認為我們在趁機吞併科洛博的地盤。”
“那就讓他們認為。”維託毫不在意,“甘比諾家族會試圖拿回垃圾清運生意,盧西亞諾家族會盯著碼頭,博南諾家族會在服裝業上做文章。每個家族都會搶自己最想要的那塊肉。而我們,要的是毒品分銷網路,這是利潤最豐厚的部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動作要快。在科洛博家族反應過來之前,在警察還沒把注意力完全轉向我們之前,完成接管。用錢收買,用槍威脅,用任何必要的手段。我要在一週內,看到布魯克林百分之七十的毒品生意轉到吉諾維斯家族名下。”
“如果科洛博家族反抗呢?”
維託的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那就讓他們反抗。正好給我們藉口進行更徹底的清理。記住,混亂不是威脅,混亂是機會。在混亂中,強者可以拿走一切。”
三個副手面面相覷,但沒人敢反對。
維託·吉諾維斯就是這樣,永遠激進,永遠貪婪,永遠敢冒其他家族不敢冒的風險。
這也是為甚麼吉諾維斯家族能在短短十年內,從五大家族中的末位躍升到毒品生意的霸主。
“還有一件事。”維託突然想起甚麼,“多米尼克的死,現場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倉促的內部鬥爭。去查查,最近有沒有其他勢力插手紐約的事務。特別是……那些我們不瞭解的勢力。”
“您懷疑有人背後操縱?”
“我懷疑一切。”維託冷冷地說,“在這個城市,信任會要了你的命。去查,動用所有資源。如果真的有新玩家入場,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副手們離開後,維託獨自站在窗前,看著下東城擁擠的街道。
多米尼克的死確實給了他機會,但心中那絲不安揮之不去。
維託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暫時拋開。
無論有沒有新玩家,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抓住機會,擴大吉諾維斯家族的毒品帝國。
至於風險?在這個行當,風險永遠存在。關鍵是誰敢冒險,誰能控制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