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文森佐·巴托里準時出現在卡羅的書房。
他穿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牛皮資料夾，表情平靜如常。
“卡羅。”文森佐微微點頭，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文森佐。”卡羅直視著他，“關於科洛博的事，你知道多少？”
文森佐開啟資料夾，取出一份手寫的報告——這是他的習慣，從不留下打字機或印刷品的痕跡。
“我昨晚十點得到訊息，比警察早半小時。”文森佐的聲音平穩，“我們在碼頭工會的人看到了現場，也聽到了警察最初的討論。現場確實佈置得很像內部鬥爭，但有些細節……過於完美了。”
“比如？”
“比如馬可·弗朗切斯科的私章。”文森佐說，“據我所知，馬可半年前逃離紐約時很匆忙，很多私人物品都沒帶走。他的私章一直放在科洛博家族在曼哈頓的一處安全屋裡，由多米尼克的人保管。如果是馬可派系的人做的，他們首先要拿到私章，這本身就不容易。”
卡羅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贓？”
“不完全是栽贓。”
文森佐謹慎地選擇措辭，“更像是……有人利用了科洛博家族的內部矛盾，把事情做得像是馬可派系乾的。這樣既能除掉多米尼克，又能讓科洛博家族陷入內鬥，一舉兩得。”
“誰有這種能力和動機？”卡羅追問。
文森佐沉默了幾秒鐘。這是關鍵時刻，他需要給出一個能讓卡羅相信，又不會暴露暗流的解釋。
“我認為有三種可能。”文森佐緩緩說道，“第一，吉諾維斯家族。維託一直想把科洛博家族變成完全的附庸，但多米尼克上位後越來越不聽話。除掉多米尼克，扶植一個更聽話的傀儡，符合吉諾維斯的利益。”
“第二，盧西亞諾家族。馬蘭扎諾一直看不起多米尼克這個暴發戶，認為他破壞了紐約的‘傳統秩序’。而且科洛博家族控制的部分碼頭，盧西亞諾家族覬覦已久。”
他頓了頓，觀察著卡羅的反應，然後說出第三種可能:“第三……可能是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卡羅，你有沒有想過，多米尼克最近在追求誰？”
卡羅的瞳孔微微收縮:“卡門·奧利弗斯。那個模特。”
“對。”文森佐點頭，“我聽到一些傳聞，多米尼克對那位女士的追求已經到了脅迫的地步，甚至用她兩歲的女兒來威脅。如果那位女士……有我們不知道的背景呢？”
這個推測很巧妙，既接近真相，又不會直接暴露暗流的存在。
卡羅陷入沉思。他確實聽說過卡門·奧利弗斯的一些事——美麗的超模，單親母親，事業成功，私生活低調。但她能有甚麼背景？如果真有強大的背景，又怎麼會允許多米尼克騷擾她兩個月？
“不太可能。”卡羅最終搖頭，“如果她真有那種能一夜之間除掉科洛博家族教父的背景，多米尼克根本不敢碰她。”
“也許那個背景之前不知道。”文森佐繼續引導，“或者……多米尼克觸碰了某些不該觸碰的底線。”
卡羅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白蘭地，遞了一杯給文森佐。
“不管是誰做的，現在的情況對我們有利。”卡羅說，語氣變得務實，“科洛博家族會亂上一陣，這是我們的機會。布魯克林北部的垃圾清運生意要拿回來，還有他們在南布魯克林的幾個碼頭，如果能趁亂控制一部分……”
“我同意。”文森佐接過酒杯，“但我們需要謹慎。其他家族也在盯著這塊肥肉，特別是吉諾維斯家族。維託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所以我們要快。”卡羅一飲而盡，“十點的會議，我們要制定一個完整的計劃。文森佐，你來負責這件事。調動我們所有的資源，在科洛博家族反應過來之前，儘可能多地奪取他們的地盤和生意。”
文森佐心中暗喜，這正是他想要的——卡羅將這次擴張行動的領導權交給了他。
“我會的。”文森佐鄭重地說，“但我需要完全的授權，包括動用‘特別資金’和調動‘安靜的人’。”
卡羅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我給你授權。但文森佐，記住，我們不是要全面開戰。我們要的是精準、快速、低調的擴張。不要讓其他家族覺得甘比諾家族要打破平衡。”
“明白。”
十點的家族會議在甘比諾家族位於布魯克林本森赫斯特區的總部舉行。
這是一棟看起來普通的三層磚石建築，門口掛著“義大利裔商人協會”的牌子。但在地下室，有一個完全隔音、裝置齊全的會議室。
除了卡羅和文森佐，與會的還有薩利·孔特(財務)、小託尼·羅西(武力)、米奇·科斯塔(碼頭工會)、喬瓦尼·巴托里(政警關係)和弗蘭基·德盧卡(法律顧問)。
文森佐站在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上面已經畫好了布魯克林的地圖，標註著科洛博家族的主要產業和據點。
“先生們，”文森佐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響起，“機會來了。多米尼克·科洛博的死會讓他的家族至少混亂一到兩週。我們要利用這個視窗期，完成三件事。”
他用教鞭指著地圖上的幾個區域:“第一，奪回布魯克林北部的垃圾清運生意。這是我們的傳統地盤，半年前被多米尼克強行奪走。米奇，這件事交給你。用錢收買科洛博家族在那邊的中層頭目，如果有抵抗……小託尼會提供支援。”
米奇·科斯塔點頭，在小本子上記錄。
“第二，”教鞭移到南布魯克林，“這裡的三個碼頭——五號、七號、九號碼頭，科洛博家族的控制力相對薄弱。我們要滲透進去，收買工會的基層頭目。喬瓦尼，你需要調動我們在警察局的關係，確保執法部門在這段時間‘適當放鬆’對這幾個碼頭的監管。”
喬瓦尼·巴托里推了推眼鏡:“第十二分局的波託茨基副局長已經打過招呼，他需要我們提供一些‘證據’，證明科洛博家族在這些碼頭進行非法活動。他說這樣他才有理由調整警力部署。”
“給他證據。”卡羅在一旁插話，“偽造一些毒品或者走私品的線索，匿名送到警局。但要確保不會真的引發大規模調查。”
“明白。”
“第三，”文森佐的教鞭落在曼哈頓下城，“科洛博家族在這裡有幾家夜總會和地下賭場。弗蘭基，我需要你準備法律檔案，透過空殼公司收購這些產業的‘合法部分’。如果科洛博家族內部有人想快速變現，我們就接盤。”
弗蘭基·德盧卡迅速計算:“需要多少資金?”
文森佐看向薩利·孔特:“薩利，我們能動用多少現金?”
薩利翻開賬本:“目前可用的流動現金大約三百萬美元。但如果要大規模行動，我建議動用瑞士賬戶裡的儲備資金，大約還有一千萬。”
“先動用五百萬。”卡羅作出決定，“文森佐，你全權負責資金調配。但記住，每一分錢都要有明確的回報計劃。”
“當然。”文森佐點頭，“最後一點，我們需要製造一些‘煙霧’。讓其他家族，特別是吉諾維斯，認為科洛博家族的內鬥比實際更激烈。小託尼，安排幾起小規模的衝突，看起來像是科洛博家族不同派系在互相攻擊。地點要選在吉諾維斯家族的地盤附近，讓他們以為戰火會蔓延。”
小託尼·羅西咧嘴一笑，臉上的刀疤顯得更加猙獰:“我喜歡這個任務。要死人嗎？”
“只要造成混亂，不要大規模傷亡。”文森佐強調，“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擴張，不是全面戰爭。”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
文森佐展現出了驚人的準備——他不僅對科洛博家族的弱點如指掌，甚至對每個目標頭目的性格、喜好、財務情況都有詳細分析。
會議結束時，卡羅拍了拍文森佐的肩膀意有所指:“文森佐，你準備得很充分。看來你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文森佐早有準備，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某種深不可測的東西:“在黑道混，總要為各種可能性做準備，卡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