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上午九點，李長安從汽車上下來之後直接登上飛機。
李長安坐在靠窗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摺疊桌攤開著三份報紙:《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
利奧悄無聲息地送來第二杯咖啡，哥倫比亞咖啡豆現磨的香氣在機艙內瀰漫。
“少爺，紐約的訊息已經傳來了。”利奧的聲音平穩如常，“多米尼克·科洛博昨晚八點二十分在布魯克林三號碼頭身亡。現場佈置符合要求，警方初步判定為科洛博家族內部權力鬥爭。”
李長安的視線從《華爾街日報》的股市分析版面上抬起，接過利奧遞來的剪報。
那是《紐約時報》都市版右下角的一則報道，篇幅不大，但標題足夠醒目:
《黑幫新星隕落:科洛博家族疑似內鬥，新任教父碼頭遇害》
報道正文采用標準的新聞客觀語氣。
“昨夜八點二十分許，布魯克林紅鉤區三號碼頭髮生爆炸及槍擊事件。警方趕到現場時發現一名男性死者，後確認為三十八歲的多米尼克·科洛博，半年前剛成為科洛博家族的新任領導人。
“現場發現一枚屬於科洛博家族前教父之子馬可·弗朗切斯科的私章，以及數枚點45口徑彈殼。紐約警察局有組織犯罪科初步判斷，這可能是科洛博家族內部權力鬥爭導致的兇殺案。”
“警方發言人表示，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不排除其他可能性。但據知情人士透露，現場證據強烈指向家族內部人員所為。
“多米尼克·科洛博於六個月前在家族內部權力更迭中迅速上位，其上位過程被外界形容為‘血腥而高效’。他的死亡可能引發科洛博家族乃至整個紐約有組織犯罪集團的新一輪動盪……”
李長安讀完報道，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將報紙放回桌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文森佐做得還算乾淨。”他淡淡評價道，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看來這條老狐狸確實有可用之處。”
利奧站在一旁，微微頷首:“暗流的報告顯示，現場佈置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警方目前的調查方向完全被誤導，所有線索都指向科洛博家族內部的馬可·弗朗切斯科派系。”
“馬可·弗朗切斯科現在在哪裡?”
“據情報，他目前在西西里島巴勒莫市，與他母親的家族在一起。得知多米尼克死訊後，他正在緊急聯絡科洛博家族內部的舊部，試圖返回紐約奪權。”
李長安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某種俯瞰棋盤般的從容:“很好。讓科洛博家族自己先亂上一陣。等他們內耗得差不多了，文森佐那邊也該完成對甘比諾家族的整合了。”
他頓了頓，指尖在報紙上輕輕敲擊:“告訴蘭香，繼續監控五大家族的動向。特別是吉諾維斯家族的反應——維託那個老狐狸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另外，卡門母女那邊在安排人員跟一段時間，確保不會出問題。”
“明白。”利奧記下指令，“奧利弗斯小姐今早取消了所有工作安排，帶著女兒和保姆待在公寓裡。我們的外圍護衛報告，周圍沒有甚麼可疑人員。”
畢竟樹倒猢猻散，而且也沒有人會把多米尼克的死和卡門聯絡到一起去。
“讓她安靜幾天也好。”李長安的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的雲海。
利奧微微躬身，不再打擾李長安。
飛機繼續向華盛頓方向飛行，機艙內恢復了安靜。
李長安重新拿起《華爾街日報》，專注地閱讀起關於米聯儲可能加息的分析文章。
彷彿剛剛討論的不是一個人的死亡和一個黑幫家族的命運，而只是日常商務中的一件尋常事務。
多米尼克·科洛博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而那個決定他生死的人，此刻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平靜地規劃著華盛頓的行程。
李長安看著美聯儲可能加息的分析，聯想到前世的記憶。
1955年，米國GDP可是佔據全球的36.3%，整個歐共體才17.5%，經濟繁榮。
但隨著日本和西德慢慢從戰後快速復甦與崛起，米國的相對經濟優勢開始逐步削弱，最終在57年遭遇經濟危機。
此時，基本已經就是股市的頂峰，自己需要抽調資金開始佈局西歐了。
至於日本，則是開始了長達20年的經濟騰飛，自己早已佈局，倒是不用太過擔憂。
不去想這些，李長安開啟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下一份比爾伯格的邀請函，邀請物件是米國空軍中將，空軍參謀長沃恩康納利。
之所以邀請空軍方面的代表，而不是海軍或者陸軍，原因是此時蘑菇蛋還要靠飛機來運輸，空軍是核威懾力量的核心。
與此同時，紐約五大家族的教父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接到了電話。
第一個得到訊息的是甘比諾家族的卡羅·甘比諾。
這位六十一歲的教父有嚴格的作息時間——每天清晨六點起床，在自家花園裡散步半小時，然後回到書房，一邊用早餐一邊閱讀當天的報紙。
今天早上，他剛端起第一杯濃縮咖啡，書房的門就被輕輕敲響。
進來的是他的侄子兼私人秘書，安東尼奧·甘比諾，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臉色有些蒼白。
“叔叔……”安東尼奧的聲音有些猶豫，“布魯克林那邊出了大事。”
卡羅放下咖啡杯，眉頭微皺:“說。”
“多米尼克·科洛博……死了。昨晚八點多在布魯克林三號碼頭，爆炸加槍擊。警察已經確認了身份。”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卡羅緩緩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胡桃木桌面的紋路。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怎麼死的？”他問，聲音平靜。
“現場佈置得很像內部鬥爭。警察找到了馬可·弗朗切斯科的私章，還有科洛博家族常用的武器和子彈。”安東尼奧快速彙報，“文森佐叔叔半小時前打電話來，說想上午過來和您談談。”
卡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文森佐·巴托里，他的副手，家族的二號人物，以謹慎狡猾著稱的“老狐狸”。這麼早就要來談，說明他對此事早有預料，或者……參與其中。
“讓他九點過來。”卡羅說，然後補充道，“另外，通知薩利、小託尼、米奇、喬瓦尼和弗蘭基，十點開會。還有，聯絡我們在警察局的人，我要知道更詳細的情況。”
“是，叔叔。”安東尼奧轉身離開。
卡羅重新端起咖啡，但已經沒了喝的心情。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花園裡精心修剪的玫瑰叢。
多米尼克死了。
那個囂張跋扈的年輕人，半年前以血腥手段上位，打破了紐約地下世界微妙的平衡。卡羅一直不喜歡他——太過張揚，太過激進，不懂得黑道的真正智慧在於低調和耐心。
現在他死了，這對甘比諾家族是好事嗎？
表面上看，是的。科洛博家族會陷入混亂，他們可以趁機奪回被多米尼克侵佔的布魯克林北部的垃圾清運生意，甚至可能進一步擴張。
但卡羅的心中有一絲不安。
太巧合了。
現場佈置得像內部鬥爭，但卡羅知道，科洛博家族內部雖然不穩，馬可·弗朗切斯科雖然想奪權，但他現在人在西西里，短期內根本沒能力策劃如此精準的刺殺。
除非……有外部力量介入，並且巧妙地利用了科洛博家族的內部矛盾。
會是文森佐嗎？
卡羅轉身回到書桌前，手指敲擊著桌面。
文森佐最近半年確實有些異常，更加沉默，更加深不可測。有時候卡羅甚至覺得，這位跟了他三十年的副手，似乎在看一些他看不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