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派你來的?”多米尼克的聲音低沉下去,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恐懼,事情似乎超過他的預料!
“盧西亞諾家族?吉諾維斯?還是……我內部的某個叛徒?”
馬可沒有回答。
他按照叔叔的指示,說出了第一句臺詞:“馬可·弗朗切斯科向你問好。”
多米尼克的瞳孔猛然收縮。
馬可·弗朗切斯科,老教父的兒子,他一直知道那個年輕人想奪權,但沒想到對方行動這麼快,這麼狠。
“那個懦夫……”多米尼克咬牙切齒,鮮血湧上他的臉頰,讓他平時蒼白的臉染上憤怒的紅暈。
“他以為殺了我就能奪回權力?做夢!我的副手們會把他撕成碎片!他們會找到他,把他拖到布魯克林大橋下,一槍一槍地打碎他的膝蓋,然後割開他的喉嚨,讓他在自己的血裡淹死!”
多米尼克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充滿暴戾的殺意。
但馬可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槍口沒有絲毫顫抖。
“也許吧。”馬可說,“但那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
他扣動了扳機。
自制的消音器讓槍聲變成沉悶的“噗”聲,像是用力拍打一個裝滿沙子的布袋。
但點45口徑子彈的威力絲毫沒有減弱。
子彈精準地射入多米尼克右胸,距離心臟只有兩厘米。
多米尼克悶哼一聲,身體像被重錘擊中般向後踉蹌,撞在身後的木箱上。
木箱搖晃著,頂層的幾瓶紅酒滾落下來,砸在地上,深紅色的酒液四濺,在昏黃的燈光下像血一樣蔓延開來。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的白襯衫和西裝外套,在昂貴的英國羊毛面料上暈開一朵不斷擴大的暗色花朵。
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棍捅進他的肺部。
但他沒有倒下,而是用左手死死按住傷口,右手撐住木箱,勉強站穩。
別以為中槍之後還能有戰鬥力。
“這一槍……”他喘息著,嘴角溢位鮮血,滴落在他精心保養的鬍鬚上,“這一槍殺不死我……我中過三槍……都活下來了……”
“我知道。”馬可說,槍口依然對準他,“這一槍只是讓你停下來,好好聽我把話說完。”
多米尼克靠著木箱,臉色蒼白如紙,但眼中的兇光絲毫未減。
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血液從傷口湧出,溫暖而粘稠的液體浸透了他的襯衫,順著腹部流下,滴在倉庫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你到底……是誰?”他咬著牙問,每個字都帶著血沫。
馬可向前走了兩步,現在槍口幾乎抵在多米尼克的額頭上。
他拉下圍巾,露出真容——一張年輕、英俊、充滿殺意的義大利麵孔。
多米尼克盯著這張臉,大腦飛速搜尋記憶。
他不認識這個人,這不是科洛博家族的人,也不是其他家族他認識的重要人物。
這張臉太年輕,太乾淨,不像是常年在街頭廝殺的黑道分子。
“你是……甘比諾家族的人?”多米尼克突然意識到甚麼,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文森佐·巴托里派你來的?因為碼頭生意?因為我想拿下布魯克林北部的垃圾清運線?”
馬可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忍:“你很聰明,科洛博先生。但只猜對了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
“確實是有人要你死。”馬可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像是情人間的耳語。
“但原因不是你想象的黑手黨爭鬥。你觸碰了不該觸碰的東西,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有些存在,不是你這種暴發戶能夠理解的。”
多米尼克的大腦瘋狂運轉。不該得罪的人?他最近得罪了誰?盧西亞諾家族?不,雖然他們看不起自己,但還不至於下殺手。
吉諾維斯?維託那個老狐狸雖然陰險,但他們的合作很順利,利潤豐厚……
突然,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難道是……卡門·奧利弗斯?不,不可能。那個模特能有甚麼背景?他調查過,她就是個普通女人,有點名氣,有點錢,但絕對談不上有甚麼大勢力撐腰。
“是誰?”多米尼克嘶聲問,鮮血從嘴角不斷湧出,“告訴我……讓我死個明白……”
馬可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不是憐憫,更像是某種敬畏:“有些名字,不是我們能說出口的。有些力量,不是我們能理解的。你只需要知道,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觸碰了一個你永遠不該觸碰的存在。”
他頓了頓,說出了叔叔反覆強調必須傳達的那句話:“你到死連得罪了誰都不知道啊。”
多米尼克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在昏黃的燈光下劇烈收縮。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刺進他的心臟,比胸口的槍傷更讓他感到徹骨的寒冷。
不是因為他要死了——在黑道混了二十年,他早就做好了橫死街頭的準備。
而是因為,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敗給了誰。
這是一種最深層次的羞辱,一種徹底的無能為力。
他多米尼克·科洛博,科洛博家族的教父,掌控布魯克林碼頭的地下之王,竟然連殺死自己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不……”他嘶啞地說,右手徒勞地伸向馬可,彷彿想抓住甚麼,“告訴我……到底是誰……”
馬可沒有回答。
他看著多米尼克眼中最後的掙扎——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恐懼、困惑和絕望的複雜眼神。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就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野獸,明知必死,卻連獵人的臉都看不到。
多米尼克的身體開始搖晃,視線逐漸模糊。
倉庫頂部的燈泡變成了幾個重疊的光暈,牆壁開始旋轉。
他聽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聲,緩慢而沉重,像是古老的鐘擺在為他的生命倒計時。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童年時在布魯克林街頭奔跑,第一次用拳頭打倒欺負他的大孩子;二十歲時第一次為家族“辦事”,用鐵棍打斷了一個欠債者的腿;三十歲時成為老教父弗朗切斯科最信任的殺手;半年前那場血腥的家族會議,他站在會議桌旁,腳下是三個反對者的屍體……
還有卡門·奧利弗斯。那個金髮女人,她拒絕他時的眼神——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冷漠的輕蔑。當時他只覺得憤怒,現在突然明白了,那是一種知道有更高力量保護的從容。
原來如此。
多米尼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只吐出了一口鮮血。
他的膝蓋一軟,身體沿著木箱緩緩滑下,在粗糙的木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落地時,他的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睛還睜著,望著倉庫高高的天花板,但已經失去了神采。
最後的意識裡,他看到了橫樑的陰影,像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懸在他的上方。
馬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多米尼克的屍體。
然後,馬可對著多米尼克又開了幾槍,見其沒有反應,才走上前確認情況。
那種走進被反殺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當馬可的手指摸向多米尼克的頸動脈,確認目標死亡後,他迅速行動。
從口袋裡掏出那枚複製私章——銀質的,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
他蹲下身,將私章塞進多米尼克西裝外套的內袋,故意露出一角,確保警方搜查時能輕易發現。
然後,他撿起多米尼克掉落的雪茄——還在微弱地燃燒,橙紅色的菸頭在黑暗中像一隻垂死的眼睛。
他將雪茄按在附近的木箱上,緩慢地轉動,留下一個焦黑的圓形痕跡,模擬打鬥中無意造成的損傷。
接下來是武器。
馬可將自己的伯萊塔M92F手槍放在多米尼克右手附近,讓槍從鬆弛的手指間滑落,看起來像是死前握著的武器。但實際上,馬可知道這把槍上沒有他的指紋——他戴著薄羊皮手套。
他還需要製造更多的打鬥痕跡。
馬可走到一根承重柱旁,用另一把備用手槍——同樣是伯萊塔M92F,但序列號已經被處理過——在柱子上開了兩槍。彈痕的位置和角度都經過計算,看起來像是兩人在近距離交火留下的。
彈殼掉在地上,他會故意留幾個,其他的撿走。
現在是爆破環節。馬可走到倉庫角落,找到影子二號預先佈置的拉線。他用力一拉,然後迅速退到安全距離。
三秒鐘後,倉庫角落傳來沉悶的爆炸聲。不是巨大的爆炸,而是精確控制的定向爆破,用的是二次大戰後流落到黑市的軍用炸藥。三根承重柱周圍的磚石坍塌下來,幾堆木箱被掩埋,揚起大量灰塵。
坍塌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像是建築物的嘆息。
灰塵瀰漫中,馬可看向倉庫門口的方向。
按照計劃,守衛應該已經聽到爆炸聲正在往回趕。他需要在他們到達前撤離,但又不能太快,要讓他們“剛好”錯過他。
馬可快步走向倉庫後門,腳步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回聲。
經過多米尼克的屍體時,他停頓了一下,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曾經統治布魯克林地下世界的男人。
現在,他只是一具逐漸冷卻的屍體,昂貴的西裝浸透了鮮血和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