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坐了很久,直到勞拉被貝茨夫人哄睡,客廳裡只剩下那束紫玫瑰散發出的詭異香氣。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蒼白的線。她看著電話機,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多米尼克最後那個冰冷而滿意的眼神,還有勞拉天真無邪的睡顏。
不能再等了。
她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但手指已經摸到了手包深處那張被她反覆撫摸、邊角已經微微起毛的便籤。
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有力:一個電話號碼。
那晚在CA酒店,那個男人——肖恩·威爾遜——將這張便籤遞給她時說過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如果遇到麻煩,打這個電話。就當是……那頓愉快晚餐的回禮。”
當時她只當是客套,但現在,這是唯一可能抓住的浮木。
卡門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撥號盤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電話接通了,傳來幾聲規律的忙音,然後被接起。
“晚上好,這裡是威爾遜宅邸。”一個沉穩而略帶腔調的男聲傳來,不是肖恩。
卡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請問……肖恩·威爾遜先生在嗎?我是卡門·奧利弗斯。”
電話那頭停頓了短暫的一瞬,對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奧利弗斯小姐,我是利奧,威爾遜先生的管家。威爾遜先生目前不在紐約。請問有甚麼可以為您效勞?”
利奧。
卡門回憶起來,正是那晚開車送她去CA酒店、又送她回家的那個沉默幹練的管家。
“利奧先生,”卡門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她簡明扼要地將這兩個月多米尼克·科洛博的騷擾、威脅,以及今天最後通牒式的要求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對方用兩歲女兒勞拉的安全作為要挾。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威爾遜先生曾說……如果遇到麻煩……我很抱歉打擾,但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她努力不讓聲音發抖。
電話那頭的利奧安靜地聽完,期間只偶爾發出表示在聽的輕微氣息聲。
等她說完,利奧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語速稍微快了一點:“奧利弗斯小姐,請您先不要恐慌。待在您現在的公寓,鎖好門,這兩天暫時不要讓孩子去遊戲班,可以請貝茨夫人也在家陪伴。其他的事情,請交給我們處理。威爾遜先生最遲明天會知道這件事。您和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可是……多米尼克·科洛博,他是黑手黨,科洛博家族的新頭目,他控制著碼頭,手段很……”
“我們瞭解科洛博家族。”
利奧打斷她,語氣裡有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奧利弗斯小姐,請相信,在紐約,有些事情並非表面看起來那樣由某些人完全掌控。您只需要按我說的做,保持冷靜,正常生活,暫時不要刺激對方,也不要答應任何約會。剩下的事情,我們會處理。有任何緊急情況,您可以再次撥打這個電話,任何時候。”
利奧的沉著像一劑鎮定劑,讓卡門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雖然恐懼並未完全消退。“……謝謝,利奧先生。真的非常感謝。”
“不必客氣。保重,奧利弗斯小姐。” 利奧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著聽筒裡的忙音,卡門緩緩放下電話。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寂靜的街道。
利奧的話讓她感到一絲希望,但更多的是未知帶來的不安。
當晚,當李長安吃完晚飯,回到書房準備看看書的時候,利奧輕輕敲門後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資料夾。
“少爺,打擾您休息了。”
“說。”肖恩抬眼,看到利奧臉上少有的鄭重表情。
“大約一小時前,卡門·奧利弗斯小姐打來了求助電話。”利奧言簡意賅地將卡門所述情況複述了一遍,包括多米尼克·科洛博長達兩個月的騷擾、步步升級的侵入性行為、以及最後以女兒安全為要挾的晚餐通牒。
他的彙報精確、客觀,沒有任何個人情緒渲染。
肖恩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當聽到“勞拉”、“兩歲”、“遊戲班”、“不太平靜”這些關鍵詞時,他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冷了幾分。
“科洛博家族……新上臺的那個,叫多米尼克?”肖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的,少爺。半年前透過內部清洗上位,作風比前任更激進,也更渴望樹立權威。”
“愚蠢。”肖恩評價道,語氣平淡,卻帶著寒意。
“給蘭香打電話,讓她儘快整理一份紐約五大家族的現狀報告,重點在科洛博家族。我要知道多米尼克·科洛博的所有細節,他的生意,他的關係網,還有……他最怕甚麼。”
“是,老闆。”利奧記下,“需要提到奧利弗斯小姐這件事嗎?”
“不必。只說我們需要更新對紐約地下勢力的評估。另外,安排兩個人,確保奧利弗斯小姐和她女兒住所外圍的安全。不要被察覺,也不要介入,除非出現直接威脅。”
“明白。我馬上去辦。”利奧點頭,準備離開。
“利奧,”肖恩叫住他,“告訴蘭香,我明天早上去華盛頓,報告可以在飛機上給我。”
“是。”
利奧離開後,書房裡恢復了寂靜。
幾乎在同一時間,曼哈頓中城一棟不起眼的公寓樓內,電話鈴聲劃破了寧靜。
雖然自從李蘭香領導暗流以來,其是不缺錢的,但身為特工的她還是很低調,並沒有給自己買一套豪宅。
李蘭香剛結束與西海岸洛基的加密通話,揉了揉有些酸澀的太陽穴,伸手接起聽筒。
“是我。”利奧的聲音永遠言簡意賅,“老闆需要一份紐約五大家族的現狀評估,重點在科洛博家族和新上臺的多米尼克·科洛博。所有細節:生意、關係網、弱點、最怕甚麼。明天早上,老闆飛華盛頓前,他要看到報告。”
李蘭香沒有問原因,這是紀律。“明白。優先順序?”
“最高。但不必提及任何具體觸發事件,只作常規情報更新。”利奧補充。
“收到。”李蘭香放下電話,幾乎沒有停頓,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她沒有詢問為甚麼要這樣做,軍統出身的她更知道服從命令的重要性。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聽筒裡傳來一個有些慵懶、略帶喘息的女聲,背景音裡還有模糊的男性嘟囔。
“喂?大姐大?這麼晚了……”是芙蕾雅。
“緊急任務,優先順序最高。”李蘭香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直接切入正題。
“我需要一份關於紐約五大家族,尤其是科洛博家族及其新任頭目多米尼克·科洛博的全面情報彙編。所有檔案庫裡的相關資訊,加上我們近期監控的更新,交叉驗證,分析弱點與核心恐懼。明天早上七點前,送到我的公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芙蕾雅明顯清醒了許多、甚至帶著點哀怨的聲音:“……現在?老大,你知道現在幾點嗎?而且我……”
“你在做甚麼不重要。”李蘭香打斷她,“七點前,我要看到報告。呼叫‘暗流’紐約中心的所有許可權,需要協調其他人,現在就去通知。這是老闆直接要的。”
聽到“老闆直接要的”,芙蕾雅那點殘留的慵懶和私人情緒瞬間蒸發。
畢竟在暗流賺的太多了,偶爾加加班還是能接受的。
“明白了。我馬上去中心。” 電話裡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和壓低聲音對旁人的簡短交代。
“做好它。”李蘭香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