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伸手拿起邀請函,指尖拂過燙金的鷹徽,觸感細膩而厚重。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抬眼看向李長安:“勞倫斯說,這是一個‘不尋常’的俱樂部。”
“它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組織。” 李長安身體微微後靠,椅背與身體貼合發出輕微的聲響,“沒有章程,沒有公開宣告,甚至沒有固定的會議流程。”
大衛開啟邀請函,目光掃過上面的文字,手指輕輕按壓著紙面:“絕對私密?”
“絕對私密。” 李長安強調道,“參會者會暫時摘下身份標籤,沒有記者,沒有記錄員,甚至不能對外提及會議內容。”
大衛合上邀請函,將其放在桌面中央,與自己的咖啡杯呈一條直線:“那你們討論甚麼?”
“討論那些影響長遠的根本議題。” 李長安的聲音平和卻帶著分量,“比如戰後國際秩序的穩定,資本流動的安全,還有我們剛才聊到的通脹問題。”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政府間的談判往往受制於短期政治訴求,而精英層面的坦誠對話,可以超越這些限制。”
“精英層面?” 大衛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大西洋兩岸的金融、實業、學術領袖。” 李長安解釋道,“去年荷蘭的首次會議,有二十多位同仁參加。大家拋開立場,只談問題本質。”
他看向大衛,眼神誠懇,“比如能源安全、貿易壁壘,這些議題需要跨領域、跨國家的共識。”
大衛的手指再次敲擊起桌面,這次的節奏比之前更快一些,顯示出他內心的思考:“你說的共識,是指達成某種協議?”
“不是協議,是理解與信任。” 李長安糾正道,“比如你我今天的談話,我們對通脹的判斷或許有細微差異,但核心訴求一致 —— 穩定的經濟環境。”
他拿起自己的白蘭地杯,輕輕轉動,“彼得伯格提供的,就是這樣一個交流平臺。讓原本可能存在誤解的各方,找到共同利益點。”
“構建更穩健的戰後國際金融架構。” 大衛忽然引用了李長安之前的話,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這需要美聯儲、大通,還有歐洲的銀行家們達成默契。”
“完全正確。” 李長安點頭,“目前的國際金融體系還很脆弱,單一國家的政策調整很容易引發連鎖反應。”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而你的參與,大衛,將能讓討論更貼近金融市場的實際運作。你對全球資本流動的理解,無人能及。”
大衛沉默了許久,餐室內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白蘭地杯中酒液晃動的細微聲響。他端起白蘭地杯,喝了一大口,酒液的醇厚在口中散開,帶著一絲辛辣的餘味。
“我需要知道,會議的核心議題有哪些。” 大衛的語氣變得鄭重。
“國際金融架構的最佳化,跨大西洋貿易的協調,還有能源與通脹的聯動影響。” 李長安一一列舉,每一項都精準對應大衛的核心利益,“這些議題,都與大通銀行的長遠發展息息相關。”
“沒有政治干預?” 大衛追問,眼神中帶著最後的審慎。
“總統先生是支持者,但不參與會議。” 李長安明確回應,“彼得伯格是獨立的,不受任何政府部門的控制。”
他補充道,“這也是勞倫斯當初願意成為創始顧問的原因。”
大衛的手指終於停止了敲擊,他看著桌面中央的邀請函,鷹徽在燈光下閃爍著暗金色的光芒。
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鄭重而清晰的微笑:“增進理解,減少誤判,凝聚共識。”
他重複了這幾個詞,語氣中帶著認同,“這確實是當前最需要的。”
他伸出手,將邀請函推回李長安面前,卻沒有收回目光:“請把我的名字列入名單。”
李長安臉上綻放出真誠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是彼得伯格的榮幸。”
他再次舉起白蘭地杯,“六月份,我們在比利時見。”
大衛也端起酒杯,兩隻水晶杯在空中再次相碰,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餐室內迴盪,如同冰雪消融的脆響。
酒液在杯中盪漾,琥珀色的光澤與窗外的陽光交織在一起,映照出兩人眼中的默契。
“我會提前準備一份關於國際金融架構的備忘錄。” 大衛說道,語氣中帶著金融家的務實,“或許能為討論提供一些實際參考。”
“非常期待。” 李長安回應道,“你的見解,一定會讓會議更有價值。”
侍者輕輕推開門,躬身示意午餐已近尾聲。大衛起身整理了一下晨禮服的衣襟,動作一絲不苟:“克萊爾會處理參會的相關事宜,她會和利奧聯絡。”
“我讓利奧隨時待命。” 李長安也站起身,兩人並肩走向門口,腳步聲在地毯上幾乎無聲,“另外,關於通脹,我建議關注農業大宗商品的價格走勢,它可能是下一個拐點。”
大衛側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讚許:“我會讓大通的研究部門跟進。”
橡木門緩緩開啟,克萊爾已經在長廊等候,看到兩人出來,立刻上前接過大衛遞來的邀請函,小心地放入資料夾中。李長安與大衛再次握手,這次的力度比初見時多了幾分溫度。
“期待六月的深入交流。” 大衛說道。
“共同為更穩定的未來。” 李長安回應道。
李長安的勞斯萊斯銀雲轎車駛離石嶺俱樂部大門時,大衛?洛克菲勒仍站在庭院的懸鈴木下。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在他深灰色晨禮服上投下斑駁光點,他抬手理了理袖釦,目光追著車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轉身走向長廊。
“克萊爾。”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等候在長廊的克萊爾立刻上前,手中記事本已翻開,鋼筆握在指間。
“去準備三份材料。” 大衛停下腳步,指尖輕觸資料夾邊緣,“一是 1955 年一季度全米通脹細分資料,重點標註工業原料與消費品價差;二是美聯儲近半年的政策會議紀要,尤其留意關於降息的討論片段;三是歐洲主要銀行的戰後信貸規模報告,按國別分類。”
“需要將農業大宗商品價格曲線單獨附在通脹資料後嗎?” 克萊爾筆尖懸停,輕聲詢問,不忘李長安臨別時的提醒。
大衛微微頷首,鏡片後眼神銳利:“標註出玉米與小麥的季度波動幅度,送到我辦公室。” 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天後早上九點前務必送達,我要逐頁梳理。”
克萊爾應聲 “是”,合上記事本快步離開。大衛則折返餐室,拿起桌上的邀請函,指尖再次拂過燙金鷹徽,轉身走向俱樂部外的專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