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長安的勞斯萊斯銀雲悄無聲息地滑停在華爾道夫酒店璀璨的門廊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等候在那裡。
正是卡爾，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臉上帶著真誠而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肖恩！” 卡爾伸出手，與李長安用力一握，隨即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動作間透著老友般的熟稔，“還是你夠意思！”
“卡爾，” 李長安也露出了微笑，這份笑容在面對威廉和卡爾這些老朋友時，會顯得格外真實一些，“你都出面邀請了，我肯定來。”
兩人並肩穿過酒店恢弘的大理石大堂，卡爾邊走邊說，語氣輕鬆：“聽說你前段時間去了遠東？那種地方現在可不怎麼太平，看到你安然無恙回來，我和傑西卡才放心。她還唸叨著，等曼芸身體更方便些，一定要請你們來家裡做客。”
“謝謝關心，也代我謝謝傑西卡。只是例行公務，有些小波折，但都解決了。” 李長安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即關心道，“傑西卡和孩子們都好嗎？”
“都好，都好，就是小托馬斯最近迷上了棒球，整天纏著我陪他練習投球，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
卡爾笑著搖頭，語氣裡滿是身為父親的寵溺。這番關於家庭的閒聊，迅速拉近了氣氛，也讓隨後即將到來的嚴肅商業會談，鋪墊了一層溫和的底色。
他們搭乘專用電梯直達頂層。電梯門開啟，是一條鋪著厚厚地毯的安靜走廊。
卡爾在一扇雙開的桃花心木大門前停下，略微整理了一下領帶，對李長安低聲道：“我岳父就在裡面。”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暗示著接下來的會面需要認真對待。
李長安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卡爾推開房門，側身讓李長安先行。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裝飾奢華的套房，客廳區域擺放著路易十五風格的傢俱，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中央公園和曼哈頓天際線的壯麗景色。
內森·梅隆並沒有站著迎接，他端坐在壁爐旁一張高背扶手椅上，如同一位坐鎮自己城堡的君主。
當李長安走進來時，他才緩緩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一份《華爾街日報》，抬起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目光沉穩而極具壓迫感地落在來客身上。
卡爾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介紹道：“父親，這位就是肖恩·威爾遜，我的好朋友。肖恩，這位是我的岳父，內森·梅隆先生。”
“梅隆先生，” 李長安上前幾步，在距離內森恰到好處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久聞大名，今日榮幸之至。感謝您的盛情邀請。”
內森·梅隆的臉上露出一絲極其公式化的淺笑，他並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威爾遜先生，請坐。卡爾經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說你是一位……非常獨特的年輕人。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倒不是內森擺架子，相對於內森來說李長安的確是年輕人。
侍者悄無聲息地送上咖啡和茶水，又悄然退下。短暫的、帶有試探性質的寒暄過後，房間內的氣氛逐漸轉向了正式的商業會談。
內森·梅隆沒有急於切入核心，他像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先觀察著對方的節奏。
他抿了一口侍者剛倒好的茶水，緩緩開口，聲音在寬敞的套房內低沉地迴盪：“威爾遜先生，卡爾應該已經向你提過，我這次邀請你的主要目的。我們海灣石油，對你在二疊紀盆地的遠見和成就，表示由衷的欽佩。”
“您過獎了，梅隆先生。運氣而已。”李長安微微頷首，姿態謙遜，但眼神清明，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不僅僅是運氣。”內森放下杯子，目光變得銳利，“最新的勘探報告，我們也有所瞭解。接近三億五千萬桶原油，超過四千億立方英尺天然氣……這確實是一個令人振奮的發現。洛克菲勒的標準石油，動作很快。”
他話鋒一轉，終於亮出了底牌：“我今天代表海灣石油，想明確表達我們的意向：我們非常有興趣，就二疊紀盆地後續可能發現的新油田，與你建立長期、穩固的合作開發關係。畢竟我們海灣石油是從德州走出來的，我們在德克薩斯擁有天然的優勢。”
他特意強調了“後續”和“長期”，將自己與標準石油正在洽談的“當前”專案區分開來。
同時強調海灣石油是從德克薩斯走出來的，拉近彼次之間的距離。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梅隆家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底氣：“新澤西標準能夠提供給你的合作條件，無論是前期投入、利潤分成模式，還是在運輸、煉化和市場支援方面，我們海灣石油同樣可以承諾，並且，在某些你認為關鍵的環節，我們願意展現出更大的靈活性，或者說，更優厚的誠意。”
這幾乎是一個不加掩飾的、更具吸引力的報價邀請。
李長安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更優厚條件”打動的跡象。
他等內森說完，才不疾不徐地回應，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堅定：“梅隆先生，再次感謝海灣石油的青睞。梅隆和洛克菲勒家族的實力，我從不懷疑。”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組織語言，然後丟擲了一個讓內森和旁邊靜聽的卡爾都略感意外的觀點：“但是，關於二疊紀盆地的未來，我有一個基本的判斷。新澤西標準，或者說，任何單一的石油公司，即便強大如它，恐怕也難以獨自‘吃下’二疊紀盆地未來可能展現的全部潛力。”
內森·梅隆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沒有變，但眼神中的探究意味更濃了：“哦？肖恩，你就這麼肯定，那片看似荒蕪的盆地之下，還隱藏著足以讓‘七姐妹’都感到撐著的盛宴？地質報告我們都看過，目前的發現固然可喜，但未來的事情，誰又能百分百斷言？”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因為這句直指核心的質疑而微微凝滯。
卡爾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向李長安。
李長安的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帶著自信弧度的笑意，他迎向內森審視的目光，語氣清晰而肯定：“梅隆先生，我不僅肯定，而且堅信。我深入研究過二疊紀盆地的地質構造史，它的沉積層厚度、巖性組合，以及已經發現的油氣藏分佈模式，都指向一個結論：我們目前觸及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