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夫，匆匆離開了李長安的莊園。
她在中途下車後，沒有直接返回公寓，而是遵循嚴格的交接程式，在停車場開上自己預先留下的車，駕駛車輛在洛杉磯市區進行了數次看似無目的的繞行，反覆確認沒有被跟蹤後，才駛向了一個預設的緊急情報投放點——一家大型連鎖超市的公共儲物櫃。
她將藏有密信的唇膏管放入一個裝有幾本普通雜誌的帆布包，鎖進了其中一個儲物櫃。
隨後，她又在超市的公用電話亭，投幣撥打了一個空號，在提示音響起後，迅速而清晰地報出了儲物櫃的編號和一組密碼。
這是向接應人員傳遞情報已就位的訊號。
完成這一切，她才真正鬆了口氣，但神經依舊緊繃。現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千面人”的召喚。
千面人在拿到情報後，立刻將情報傳回莫斯科。
莫斯科那邊一陣分析後，覺得這個情報可信度很高。
米軍基地動態可是戰略級情報。
當看到莫斯科傳回的確認情報後，千面人得出了星塵應該沒有叛變的判斷。
兩天後，一份普通的社群廣告傳單被塞進了她公寓的門縫，傳單上一個不起眼的咖啡館地址旁，用極細的鉛筆劃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這是接頭的指令。
當天下午，伊琳娜按照指示，來到了洛杉磯市區一個移民社群邊緣的嘈雜咖啡館。空氣中瀰漫著濃縮咖啡和廉價香菸的混合氣味。
她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杯拿鐵，看似悠閒地觀察著街景，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一個穿著灰色風衣、戴著眼鏡、頭髮花白稀疏，看起來像是個落魄學者或者小公司會計的男人，端著一杯黑咖啡，坐到了她的對面。
他的面容普通得毫無記憶點，正是千面人。
“今天的咖啡豆似乎有點酸。”千面人用俄語低聲說道，這是接頭的暗語。
“我更喜歡偏苦一點的。”伊琳娜自然地回應，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千面人沒有說話，只是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看似無意地滑出了一支一模一樣的唇膏，放在桌上，又迅速收了回去。
伊琳娜知道，他已經取走了情報，並且這支新的唇膏裡，或許有新的指令或工具。
“你提供的資訊，‘清掃’小組進行了初步評估。”千面人抿了一口咖啡，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行人身上，聲音低沉得幾乎被咖啡館的噪音淹沒。
伊琳娜屏住呼吸。
“關於硫磺島巡邏頻率可能調整的線索，結合我們其他渠道獲得的零星資訊，分析部門認為具有相當的價值。”
千面人的語調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但內容卻讓伊琳娜精神一振。
“這並非具體的作戰計劃，但它揭示了米日同盟內部目前存在的緊張關係，以及華盛頓在面對東京某些訴求時，可能採取的、帶有威懾性質的回應模式。這有助於我們預判米軍在西北太平洋，特別是針對我千島群島及遠東沿海偵察和威懾力度的變化趨勢。”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觀察伊琳娜的反應。
“更重要的是，這證明了‘王子’這條線，在觸及遠東戰略層面動態時，具備潛在的、超出預期的價值。他主管遠東事務，酒後或疲憊時的隻言片語，可能比我們費盡心機從其他渠道獲取的零散資訊更具洞察力。”
伊琳娜心中湧起一股混合著自豪與緊張的情緒。
然而，阿貝爾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微微一沉。
“但是，星塵同志，”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
“根據我們的情報，宴會那天米國高層，包括王子在內，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進行了密談，沒有人知道他們談論了甚麼，但可以推測，肯定進行了閉門會議。”
“你必須客觀地認識到，你長期駐留洛杉磯，雖然成功接近了‘王子’，但所能接觸到的核心情報，與‘王子’所掌握的權力範圍相比，依然有限。他的根基在華盛頓，他的主要活動舞臺在東部。好萊塢的浮華，終究遠離情報中心。”
伊琳娜想要辯解，但阿貝爾抬手製止了她，動作輕微得幾乎看不出來。
“這不是否定你的工作。”他繼續道。
“而是基於現實情況的戰略調整。中心認為，是時候下更大的籌碼了。讓你長期滯留洛杉磯，是一種資源的浪費。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你能夠更自然地、更頻繁地出現在‘王子’的主要活動區域——也就是米國東海岸，最好是紐約。”
“紐約？”伊琳娜低聲重複，這個決定來得有些突然。
“是的，紐約。”阿貝爾確認道，“‘王子’的家就在紐約，他在紐約時間遠高於他來洛杉磯。在那裡，你將有更多‘偶然’相遇和加深關係的機會。”
“況且，紐約是聯合國的所在地，是米洲情報的核心。”
“可是……這需要合適的契機和理由，不然可能引起他的懷疑，我之前就彙報過，‘王子’是一個疑心病很重的人。而且，我們不是已經在其辦公室竊聽，還有必要去紐約嗎？”
伊琳娜蹙眉，調動工作地點，尤其是在不引起懷疑的情況下，並非易事。
而且已經能夠獲得其辦公室的情報，沒必要在以身犯險。
“地點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問題。”阿貝爾的語氣帶著一絲克格勃運作能力的自信。
“中心會動用我們在文化界和媒體界的力量，為你創造一個‘無法拒絕’的機會。”
“或許是一部在紐約拍攝的、由具有影響力的製片人發出的電影邀約；或許是一家紐約頂級模特經紀公司或時尚雜誌發出的、待遇優厚的合作意向。這些‘好運’會接踵而至，讓你順理成章地將事業重心轉向紐約。”
他看著伊琳娜，眼神深邃：“之前的監聽發現，其在辦公室談論的情報有價值的不多。”
李長安在這就要吐槽了，當然不多了，不然造成洩密不就麻煩了。
“你的任務，就是做好準備，當好這個被命運垂青的‘幸運兒’。另外，你需要試探其對祖國的看法。”
伊琳娜有些疑問，試探其對祖國的看法，這是幹啥？
“長官，我不是很明白，王子對祖國能有啥看法？”
“其他的你不需要多問，你只要執行命令就行。”工程師並沒有回答伊琳娜的問題。
其實是工程師從錢先生那件事上判斷肖恩威爾遜由於出身，對華國是友好狀態，是可以拉攏的物件。
如果真的能夠讓其為紅色陣營服務，那他工程師將會是間諜之王。
見工程師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伊琳娜也只能答應。
“我明白，我會做好準備。”
“很好。”千面人將最後一點咖啡喝完，如同一個普通的顧客結束了一次短暫的休息。
“保持靜默，等待‘好運’降臨。記住，你的價值，已經因為這次的情報而提升，不要讓中心失望。”
說完，他拿起旁邊椅子上的一份舊報紙，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咖啡館，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伊琳娜獨自坐在原地，攪拌著早已微涼的拿鐵。
返回公寓後，她銷燬了那張傳遞資訊的廣告傳單。
將新的唇膏管小心翼翼地檢查並收好——裡面是新的密寫藥劑和一小卷微縮膠片，載有紐約幾個緊急聯絡點和備用身份的簡要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