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壽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拜師?拜藥老為師?
那自己跟門主洛天依就是正兒八經的師姐弟了!
以後那女人再想對自己動手,那就是同門相殘!
天門的門規裡,同門相殘可是重罪,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師門,重則當場格殺。
洛天依就算是門主,也不能明目張膽地違反門規。
這買賣,划算!
他二話不說,撩起衣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那膝蓋砸在石板上,聲音脆響,聽得藥老嘴角一抽。
秦壽雙手抱拳,額頭觸地,聲音洪亮得整個藥園都能聽見:“師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那姿態,那語氣,那虔誠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在拜佛祖,是在拜祖宗,是在拜再生父母。
藥老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的嘴張著,眼瞪著,手抖著,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迴盪——完了,徹底完了。
拜師?收這個逆徒?
他活了上千年,甚麼樣的徒弟沒見過?
乖巧的,聽話的,聰明的,笨拙的,勤奮的,懶惰的,他都見過。
但像秦壽這種——吃軟飯吃得理直氣壯,抱大腿抱得天經地義,告狀告得行雲流水,挑撥離間玩得出神入化——他還真沒見過。
收這樣的徒弟,那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
藥老的腦海中,開始飛速閃現各種可怕的後果。
師兄——龍九兒的師父,那個脾氣暴躁、護犢子、不講道理的老怪物。
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收了他最寶貝的小徒弟的男人當徒弟,那還不得把自己這把老骨頭拆了?
師兄那個脾氣,那個實力,那個護短的勁兒,想想就頭皮發麻。
掌門師侄——洛天依。
那個女人,今天剛被自己糊弄過去,要是哪天回過味來,覺得自己是在故意騙她,是在故意包庇秦壽,那還不得把所有的賬都算在自己頭上?
那女人的心眼,比針尖還小。
得罪了她,以後在天門的日子,還怎麼過?
還有——龍九兒那另一重不為人知的身份。
藥老想到這裡,渾身打了個寒顫。那群人,要是知道了龍九兒跟了一個男人,還讓那個男人拜了自己為師,恐怕會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那群人的手段,想想就讓人腿軟。
藥老搖了搖頭,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那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不行!不行!不行!”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他說了四遍,可見內心有多抗拒。
龍九兒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燦爛得讓人後背發涼。
她上前一步,雙手抱胸,那姿態像極了談判桌上的高手,像極了手握把柄的獵手。
“哦?這樣啊。”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藥老心裡,
“那我就告訴師姐,你為了得到青雲宗柳長老的訊息,私自將師父的行蹤透露給了青雲宗的太上長老。”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就是那個對師父一見傾心、追了師父幾百年、被師父拒絕了無數次還死纏爛打的那個太上長老。女的。長得還挺好看的那個。”
藥老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那白比紙還白,比雪還白,比石灰還白。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再次捂住龍九兒的嘴,那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帶著哀求,帶著“我認輸”的絕望。
“閉嘴!我收!我收還不行麼!”
他鬆開手,整個人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件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後面的事情絕對不能被人知道。
他出賣師兄行蹤的事,要是被師兄知道了,那比收秦壽當徒弟可怕一萬倍。
秦壽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藥老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
他悄悄湊到龍九兒身邊,壓低聲音,眼中滿是好奇:“你到底還有他多少秘密?”
龍九兒看著他,笑了。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秦壽麵前晃了晃。
“就你這樣的徒弟,讓他收十個都沒問題。”
秦壽愣了一下:“甚麼叫‘我這樣的’?”
龍九兒翻了個白眼:“就是這種不要臉、會告狀、會挑撥、會抱大腿、會吃軟飯的。”
秦壽的臉黑了:“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罵我?”
龍九兒想了想:“誇你呢。”
藥老站在一旁,看著這兩人在那咬耳朵,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認命的絕望:
“少廢話!趕緊奉茶!再磨嘰,老夫反悔了!”
秦壽連忙端起那杯仙釀,雙手捧著,舉過頭頂,那姿態恭敬得像在敬祖宗,像在敬佛祖,像在敬皇帝。
他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洪亮:“師父,請喝茶!”
藥老看著他那副虔誠的模樣,嘴角劇烈抽搐。
他伸出手,接過那杯茶。
那手在抖,那杯在晃,那茶在灑。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仰頭一飲而盡。
那茶入口苦澀,回味更苦,苦到了心裡。
藥老放下茶杯,看著秦壽,眼中滿是複雜。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喃喃道:“老夫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秦壽抬起頭,笑了。那笑容,燦爛得讓人想揍他。
“師父,您放心。弟子一定好好孝敬您。給您養老送終。”
藥老的臉色更黑了。他擺了擺手,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明天開始,來藥園幹活。不許偷懶,不許告狀,不許挑撥,不許抱大腿,不許吃軟飯。”
秦壽連忙點頭,那速度快得跟小雞啄米似的:“一定一定!師父說甚麼就是甚麼!”
藥老不再說話,消失在了藥園深處。
他的背影,佝僂著,蹣跚著,孤獨著,像極了被命運捉弄的可憐人。
龍九兒站在秦壽身邊,看著藥老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秦壽的肩膀:
“恭喜你,有師父了。”秦壽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看著她,笑了。
“同喜同喜。你也多了個師弟。”
龍九兒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
藥園的日子,比秦壽想象的要舒坦得多。
地龍獸們是天生的園丁。
龍一帶著它的子子孫孫,把藥老那片被糟蹋得亂七八糟的藥園打理得井井有條。
它們用爪子鬆土,用尾巴澆水,用鱗甲反射陽光調節溫度,甚至還會用嘴叼走雜草——雖然偶爾也會叼走幾株靈藥,但比起它們乾的活,那點損失藥老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藥老站在藥園邊上,看著那些地龍獸忙碌的身影,嘴角劇烈抽搐。
他活了一千多年,頭一回見到地龍獸當園丁。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離譜,怎麼看怎麼荒唐,怎麼看怎麼讓他想罵娘。
但他不敢罵,因為龍九兒說了,這些地龍獸是她的嫁妝,誰敢動它們,她就跟誰拼命。
藥老惹不起,只能忍著。
秦壽每天的生活,簡單而充實。早上起來,先繞著藥園跑十圈,然後打坐修煉,然後去給藥老請安,然後被藥老罵一頓,然後繼續修煉。
下午,他會研究怎麼當反派。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天門門主的師弟,龍九兒的男人,藥老的徒弟——他已經可以做一些事情了。
比如,欺負欺負外門弟子,敲詐敲詐內門弟子,調戲調戲女弟子。
但他沒有。
因為他覺得,那些都是低階反派乾的事。
他要當,就當高階反派。
那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讓人聞風喪膽又無可奈何的高階反派。
這一天,秦壽正在藥園裡指導一頭地龍獸怎麼給靈草施肥。那頭地龍獸聽得認真,點著頭,嘴裡還叼著一把靈草,也不知道是在施肥還是在吃草。
秦壽正要糾正它的錯誤,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
洛天依。
她落在藥園門口,白衣勝雪,不染纖塵,那條大長腿在陽光下白得晃眼。
她看著秦壽,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冷豔而危險,帶著一種“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篤定。
秦壽看到她的那一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
但他沒跑,因為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
他看著她,聲音平靜:“門主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洛天依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讓人後背發涼。
“本座找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