癩皮狗從海里爬出來，渾身狼狽，整個人都快瘋了。
他活了八百年，頭一回被人打得這麼慘。不是被打得慘，是打得憋屈。
他打張三瘋，被彈回來。
他打秦壽，也被彈回來。
他打誰都被彈回來。
這老道士的太極，就像一面牆，怎麼都打不穿，怎麼都繞不過，怎麼都翻不過。
胤煞站在遠處，看著那道還在頑強揮舞道袍的身影，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傢伙快頂不住了。”
獨孤求敗眉頭一皺：“那豈不是說……馬上就能……”
他話沒說完，胤煞打斷他：“我說的是張三瘋那個老傢伙。”
獨孤求敗沉默了。
他看向那道正在與癩皮狗纏鬥的身影，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張三瘋境界高，戰力強，那一手太極功夫出神入化，連靈海境的全力一擊都能彈回去。
但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凡人之軀。
他沒有胤煞的屍魔軀，沒有獨孤求敗在天庭多年淬鍊的劍體，沒有秦壽那變態的魔神軀加森羅永珍瞳。
他就是一個凡人，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修煉了一輩子太極的凡人。
他的身體，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必須抓緊時間了。”
獨孤求敗的聲音低沉，他看向遠處——葉凌霄和楚驚塵正盤膝坐在礁石上，服下一些丹藥，閉目調息。
他們的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藍光與雷光，重新亮起。
雖然暗淡，但正在變亮。
癩皮狗又一次被彈飛，又一次從海里爬出來。
他看著張三瘋，眼中滿是瘋狂。
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老道士在硬撐。
他的太極確實厲害，但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老道士，你還能撐多久？”癩皮狗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得意。
張三瘋沒有回答。
他的道袍已經破了好幾個洞，嘴角滲出一絲血跡，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
但他依然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
癩皮狗不再廢話，雙手結印，周身藍光暴漲！
這一次，他沒有分散攻擊，而是將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點。
他要一擊定勝負。他要打破那面牆。
藍光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光線，朝著張三瘋激射而去！
那光線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海面都被切開，天地都在顫抖！
張三瘋看著那道光，深吸一口氣，雙手畫圓。
太極·無量！
他的身前，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太極陰陽圖。
那圖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光線撞在太極圖上——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有刺眼的光芒，和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張三瘋的身體在顫抖，他的手在顫抖，他的整個人都在顫抖。
太極圖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癩皮狗笑了：“老道士，你擋不住的。”
張三瘋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的嘴角，鮮血不斷湧出。他的眼睛，耳朵，鼻子，都在流血。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轟——太極圖碎了。
光線穿過張三瘋的身體，從他背後穿出。
張三瘋的身體，僵硬了片刻，然後緩緩倒下。
癩皮狗哈哈大笑：“老道士，你也不過如此！”
笑聲未落，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平靜，冷淡，帶著一絲殺意：“有甚麼好笑的？”
癩皮狗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猛地轉過頭。
秦壽站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扭了扭腰，甩了甩胳膊，彎腰撿起地上的阿鼻刀，握緊。
他看著癩皮狗，笑了。那笑容，燦爛得讓人後背發涼。
“一炷香到了。”他把刀往肩上一扛，一步一步朝癩皮狗走去，“該我了。”
癩皮狗的臉色，徹底白了。
秦壽拖著刀，一步一步朝癩皮狗走去。
那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癩皮狗的心尖上。
刀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癩皮狗站在原處，渾身發抖。
他想跑，腿不聽使喚。他想打，手不聽使喚。
他活了八百年，頭一回知道甚麼叫恐懼。
不是怕死，是怕被這個年輕人活活折磨死。
他看著秦壽那雙幽深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在邪道盟的日子。
那些被前輩們當狗一樣使喚的日子，那些被打得半死還要爬起來繼續修煉的日子，那些跪在地上求人收留的日子。
他以為修煉八百年，就能擺脫那些屈辱。他以為成為靈海境，就能高高在上。
他以為來到這方世界，就能為所欲為。
可此刻，他看著那個年輕人，忽然發現自己還是當年那條狗，只不過換了個主人。
秦壽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癩皮狗，你不是要殺我嗎？來，動手。”
癩皮狗咬著牙，想抬手，手抬不起來。
想凝聚力量，丹田空空如也。
打了這麼久，他早就油盡燈枯了。
他看著秦壽那張欠揍的臉，忽然明白了——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
那三刀，那一個光球，不是要殺他，是要消耗他。
是要把他活活耗死。
“你……你卑鄙！”癩皮狗的聲音沙啞，滿是憤怒與不甘。
秦壽笑了：“卑鄙？你一個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偷襲我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說我卑鄙？”
他把刀架在癩皮狗脖子上，刀鋒貼著面板，涼颼颼的，“你要不要臉？”
癩皮狗的臉，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反駁，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秦壽嘆了口氣：“你說你，好好的邪道盟不待，非要跑到這方世界來作威作福。作威作福也就算了，還非要惹我。惹我也就算了，還非要捅我。”
他頓了頓，語氣真誠：“你是不是有病？”
癩皮狗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黑。
他活了八百年，頭一回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有病。
遠處，胤煞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問獨孤求敗：“你說，他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獨孤求敗想了想：“不過分。那老東西捅了他一刀。”胤煞點頭：“也是。換我，早把他骨頭拆了。”
玄墨趴在地上，尾巴輕輕搖晃，一臉驕傲：“那是我老大。打人專打臉，罵人專揭短。”
癩皮狗終於忍不住了：“秦壽！你……你殺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