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弒父猛地抬起頭。
他看著秦壽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
他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甚麼。
三百年來,他以為自己想要的,是那個男人的命。
可此刻,當有人把刀遞到他面前,讓他去殺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他下不去手。
不是不敢,是不甘。
不甘心就這樣殺了他,不甘心帶著三百年的疑問,就這樣了結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
然後,他轉身,大步離去。
那步伐,決絕而堅定,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輕鬆。
少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獨孤弒父——你站住!”
獨孤弒父的腳步,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卻平靜:“少君,三百年的恩情,我記著。但有些事,我必須要弄清楚。”
少君盯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殺意:“你確定?”
獨孤弒父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點了點頭:“確定。”
他抬起腳,繼續向前走去。那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少君的臉色,鐵青。
他看向水火雙尊,正要開口——秦壽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怎麼?又要遮蔽天機?又要殺我?”
他轉過身,看著少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來來來,我等你。反正你上次遮蔽天機,已經把自己搞成這腎虛模樣了。再來一次,估計連輪椅都坐不上了,直接躺闆闆。”
少君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秦壽繼續道:“你那兩個神境,確實厲害。但你猜猜,他們敢不敢在這幾十萬大軍面前動手?”
他張開雙臂,彷彿要擁抱整座大營:“你看看,這裡有多少人?幾萬?幾十萬?你殺我一個,沾多少因果?你殺他們全部,沾多少因果?”
他搖了搖頭,嘖嘖兩聲:“到時候,天罰下來,別說你,就是你們天庭那個甚麼天門,也扛不住。”
少君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著秦壽,眼中滿是憤怒、忌憚,還有一絲——無奈。
因為秦壽說的,是事實。
胤煞站在秦壽身後,看著少君那副吃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白骨老人也鬆了一口氣,偷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秦壽看著少君,嘴角微微上揚:“所以,今天這事兒,你打算怎麼收場?”
少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虛弱而苦澀:“秦壽,你贏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今日,我認栽。但你別高興太早,天庭的手段,你還沒見識過。”
秦壽看著他,笑容依舊:“我等著。不過下次來,記得多帶點人。就你這倆神境,不夠我玩的。”
他轉過身,大步離去,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走了。下次見,記得把輪椅換成擔架,方便抬。”
胤煞和白骨老人連忙跟上。
少君坐在輪椅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天奴小心翼翼地開口:“少君,就這麼放他們走?”
少君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秦壽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秦壽,你到底是甚麼人?)
月光如水,灑落一地清輝。
秦壽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嘴裡哼著小曲。
胤煞跟在後面,忍不住問:“你就這麼放過他了?”
秦壽頭也不回:“不然呢?真打起來,那倆神境能把我們打出屎來。”
他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反正,今天賺了。少了一個對手,還讓獨孤求敗的兒子反水了。這買賣,不虧。”
胤煞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白骨老人跟在最後面,縮著脖子,小聲嘀咕:“老夫活了快一千年,頭一回見這麼談生意的……”
秦壽回過頭,看著他:“那你現在見著了。”
白骨老人連忙閉嘴。
玄墨從暗處竄出來,馱起秦壽,朝著鎮北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胤煞和白骨老人連忙跟上。
月光下,三道身影,一人一獸,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鎮北城,帥帳。
秦壽掀簾而入,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
獨孤求敗依然躺在榻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李記坐在一旁,滿臉疲憊,看到秦壽進來,連忙站起身。
“秦大人!您沒事吧?”李記上下打量著秦壽,眼中滿是擔憂。
秦壽擺了擺手:“我能有甚麼事?倒是你,一臉腎虛樣,幾天沒睡了?”
李記苦笑:“三天。”
他頓了頓:“自從獨孤前輩受傷,我就沒合過眼。”
秦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睡吧。這裡交給我。”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獨孤求敗,嘴角微微上揚:“這老小子死不了。他要是真死了,他那便宜兒子找誰報仇去?”
李記一愣:“便宜兒子?”
秦壽搖頭晃腦,一臉高深莫測:“天機不可洩露。”
李記雖然滿腹疑惑,但看著秦壽那副“你別問,問了我也不說”的表情,識趣地沒有追問。
他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走到帳簾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喃喃道:“秦大人說話,越來越玄了……”
秦壽沒有理會他,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獨孤求敗榻前。
他翹起二郎腿,從懷裡掏出一個蘋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說你,堂堂劍魔,活了幾百年,連自己兒子都搞不定。傳出去,丟不丟人?”
獨孤求敗沒有回應。
秦壽又啃了一口蘋果,繼續道:“不過你那兒子,倒是挺有意思。名字也取得好,獨孤弒父——一聽就是個大孝子。”
胤煞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搐。
白骨老人縮在角落裡,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秦壽啃完蘋果,把核隨手一扔,拍拍手站起身:“行了,別裝了。我知道你醒了。”
榻上,獨孤求敗的眼皮微微顫動,然後緩緩睜開。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卻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複雜。
“你都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秦壽重新坐下,又掏出一個蘋果:“知道甚麼?知道你拋妻棄子?知道你兒子要殺你?知道你現在被自己兒子打得躺床上起不來?”
他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道:“這些我都知道。不知道的是——你打算怎麼辦?”
獨孤求敗沉默了很久。
帳中一片死寂,只有秦壽啃蘋果的“咔嚓”聲。
良久,獨孤求敗緩緩開口:“他……還好嗎?”
秦壽翻了個白眼:“你兒子要殺你,你問我他好不好?你是被他打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