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武屍,掃過那幾個白衣奴僕——
這一次,他的損失,可謂極大。
四大屍奴,少了一個。
劍魔獨孤求敗,也丟了。
那可是他花費了無數心血,才收服的最強戰力。
可此刻,全沒了。
但他轉念一想——
(皇室的供奉,也全部死了。)
(沒有了那些老怪物的坐鎮……)
(這次大乾的龍氣,估計要下降不少。)
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白衣奴僕:
“天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圍攻少林、天劍閣、四大劍莊的事情——”
他頓了頓:
“辦得怎麼樣了?”
那個被稱為“天僕”的白衣奴僕,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啟稟少君,訊息還沒有傳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
“不過,按時間推算,應該是快了。”
少君點了點頭,望向遠方,眼中滿是期待:
“秦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如果你知道,你的那些手下,全部被我一鍋端了——”
他頓了頓:
“不知道,你是甚麼表情。”
就在這時——
天空中,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一隻巨大的黑鷹,從雲層中俯衝而下,落在天僕的肩上。
天僕連忙抬手,從黑鷹的爪子上,取下一個細小的竹筒。
他開啟竹筒,取出一張紙條,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雙手捧著那張紙條,恭敬地遞到少君面前。
少君接過紙條,看了一眼。
下一刻——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震驚和憤怒!
紙條上,只有幾行字:
各地佈下天羅地網。
參與圍殺的人員,全部……無一人生還!
埋伏的人,多是軍中高手!
而且,還有超越大宗師級別的存在!
少君的手,猛地握緊!
那張紙條,在他掌心之中,瞬間化作齏粉!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秦壽——!!!”
他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
“算你狠——!!!”
他猛地站起身,來回踱步,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他又從哪裡調集的這麼多高手?!)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知道我的計劃?!)
他停下腳步,望向皇陵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忌憚。
(秦壽……)
(你到底……)
(是甚麼人?)
夜風吹過山谷,帶起一片蕭索的聲響。
遠處,那三個武屍,依然靜靜地站在那裡,如同三尊沒有靈魂的石像。
少君站在青石之上,望著遠方,久久沒有動。
他的心中,第一次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個對手……)
(比我想象的,更加可怕。)
夜色深沉。
京城西郊,一處荒僻的山坡。
月光很淡,被雲層遮去了大半,只漏下幾縷微弱的光,將這片荒草地照得朦朦朧朧。遠處隱約可見幾株歪脖子老樹,枝丫光禿,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慕容明月獨自一人,走在這片荒草地中。
她的腳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素白的衣裙上沾滿了塵土和草屑,頭髮散亂,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而茫然。
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走著,一直走著。
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那些話——
“你的母親和弟弟……還活著。”
“只要你幫我們做事,就能見到他們。”
“秦壽那邊,你只需要……”
“放心,事成之後,保你們母子團聚。”
可如今,她知道了。
都是假的。
那些話,那些承諾,那些讓她背叛秦壽、背叛一切的理由——
都是天庭編織的謊言。
她的母親,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她的弟弟,也在五年前的一場瘟疫中,離開了人世。
她,從一開始,就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利用完就可以丟棄的棋子。
慕容明月停下腳步。
她抬起頭,望向夜空。
月亮被雲遮住,看不見。
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生命,給了天庭。)
(身子,給了秦壽。)
(可如今……)
(我還有甚麼?)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纖細柔軟的手,此刻沾滿泥土,指甲裡嵌著草屑,狼狽不堪。
(連清白……都被汙衊了。)
少君最後那句話,如同刀子般,狠狠刺在她心上——
“你的女人”
……
“很潤。”
明明甚麼都沒發生。
明明少君從未碰過她。
可那句話,一定會傳到秦壽耳中。
傳到所有人耳中。
從此以後,她慕容明月,就是一個人儘可夫的蕩婦。
一個背叛自己男人、轉投他人懷抱的賤人。
洗不清了。
永遠也洗不清了。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
不遠處,有一棵歪脖子老樹。
樹幹粗壯,枝丫橫斜,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猙獰。
慕容明月看著那棵樹,眼中,忽然浮現出一絲解脫。
(或許……)
(就這樣……)
(也挺好。)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樹。
從袖中,取出一條白綾。
那是她隨身攜帶的,原本只是用來束腰的帶子。
此刻,卻成了她最後的歸宿。
她將白綾拋上樹丫,繫好,打了一個死結。
然後,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腳下,是空蕩蕩的虛空。
只要再往前一步——
(秦壽……)
(對不起……)
(來生……)
(如果有來生……)
她睜開眼,正要邁出那一步——
“嗖——!”
一塊石子,破空而來!
精準無比地擊中那條白綾!
“啪!”
白綾應聲而斷!
慕容明月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從樹上跌落下來!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渾身劇痛,卻顧不上這些。
她掙扎著抬起頭,看向石子飛來的方向——
月光下,一道身影,緩緩走來。
一襲青衣,身姿窈窕,步伐輕盈如同踏月而來。
臉上,戴著一層白色的面紗,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溫柔如春,彷彿能看透人心。
她走到慕容明月面前,停下腳步。
低下頭,看著她。
那目光,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有一種溫柔的憐惜。
“為何要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