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溫柔而清潤,如同山間清泉,緩緩流淌入心田。
慕容明月愣愣地看著她。
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聽著那溫柔的聲音——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發熱。
“母親和弟弟……”
她的聲音沙啞,低沉,如同夢囈:
“都死了。”
“身子給了別人。”
“我卻背叛了他。”
她低下頭,淚水無聲滑落:
“如今,又被汙衊,背上了……蕩婦的標籤。”
她抬起頭,看向那雙溫柔的眼睛,苦笑道:
“我如今……已經沒有了活著的意義。”
那青衣女子靜靜地聽著,靜靜地站著。
等慕容明月說完,她緩緩蹲下身,與慕容明月平視。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慕容明月那雙沾滿泥土的手。
那手,溫暖而柔軟,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都說了是汙衊——”
她的聲音,依然溫柔,卻帶著一絲篤定:
“那就是汙衊。”
慕容明月愣住了。
她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感受著那溫暖的觸感——
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多久了?
多久沒有人這樣溫柔地對她說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良久,她才擠出一句話:
“但是……我現在能去哪裡?”
青衣女子看著她,眼中滿是憐惜。
然後,她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隔著面紗,看不真切,卻能感受到那種溫柔和善意:
“如果你願意——”
她頓了頓:
“那就跟我走吧。”
她握緊慕容明月的手,一字一句:
“總有一天,誤會終將是會……解開的。”
慕容明月呆呆地看著她。
看著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那隔著面紗的朦朧面容——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顆已經死去的心,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
“你是……”
她開口,聲音沙啞。
就在這時——
一陣夜風吹過。
吹起了那層白色的面紗。
面紗飄起,緩緩落下。
露出了一張——
驚世的容顏。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臉。
眉若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秀,唇若點櫻。肌膚勝雪,吹彈可破。一頭青絲如瀑,垂落肩頭,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美。
美得驚心動魄。
美得不似凡人。
彷彿月宮仙子,降臨人間。
慕容明月呆呆地看著她,一時之間,竟忘記了呼吸。
那女子看著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足以讓天地失色。
“我叫——”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輕輕響起:
“百里青絲。”
次日。
京城,秦府。
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這座剛剛經歷了驚變、卻依然沉穩如山的府邸之上。門口的石獅子靜靜地蹲著,硃紅色的大門緊閉,門上的銅環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一切,都很平靜。
彷彿昨夜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只是一場夢。
然而——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份平靜。
一隊人馬,從街角轉出,朝著秦府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一個太監,面白無鬚,身著絳紫色官袍,手持一柄拂塵。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小太監,以及一隊禁軍,個個面色肅穆,步伐整齊。
隊伍在秦府門口停下。
那太監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尖聲道:
“聖旨到——!”
聲音尖銳,穿透力極強,瞬間傳遍了整條街道。
周圍的百姓,紛紛側目,議論紛紛:
“又來了!又是來秦府的!”
“昨兒個不是才來過嗎?”
“嗨,秦大人立了那麼大的功,不得多賞幾回?”
“說得也是……”
秦府大門,很快開啟。
秦戰一馬當先,衝了出來。他衣衫還有些凌亂,顯然是匆忙趕來的。身後跟著秦武,以及一眾下人。
秦戰看到那太監,連忙拱手:
“公公辛苦!公公辛苦!”
他一邊說著,一邊就要往下跪——
“等等等等!”
那太監連忙伸手,扶住他:
“秦大人呢?”
秦戰一愣,指了指府內:
“壽兒……還睡著呢。”
他回頭看向秦武,催促道:
“趕緊!把你弟叫起來!”
秦武應了一聲,就要往裡衝——
那太監的臉色,瞬間變了。
“別叫!別叫!”
他的聲音都尖了幾分,連忙擺手:
“讓秦大人好好休息!別打擾他!”
秦戰:“……???”
他愣在那裡,看著那太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秦武也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那太監整了整神色,換上一副笑臉,對秦戰道:
“秦大人昨兒個在皇陵,為陛下、為大乾,立下了汗馬功勞。那場面,咱家可是親眼所見!”
他豎起大拇指:
“那叫一個驚天動地!那叫一個威風凜凜!”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恭敬:
“陛下說了,讓秦大人好好休息,睡到甚麼時候都行。這聖旨嘛——”
他揮了揮手裡的聖旨:
“等秦大人睡醒了,再宣也不遲!”
秦戰:“……”
秦武:“……”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震驚。
聖旨到了,人沒起,居然讓等著?!
這……這是甚麼待遇?!
秦戰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古怪的聲響:
“這……這就是壽兒如今的影響力?!”
他喃喃自語,彷彿在做夢。
秦武更是直接爆了粗口:
“這他媽的……”
他看著那太監恭恭敬敬、彷彿生怕打擾到秦壽的模樣,忍不住道:
“娶公主,也比不過這個了吧?!”
那太監聞言,笑著點頭:
“秦公子說得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
“陛下說了,秦大人是大乾的功臣,是大乾的棟樑,是大乾的——”
他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詞:
“總之,就是不一樣!”
秦戰和秦武,再次對視一眼。
然後,齊齊望向府內那個方向——
那個此刻還在呼呼大睡、全然不知聖旨已到的年輕人。
他們的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
有驕傲,有感慨,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絲——
敬畏。
此時秦壽的房間內!
晨光透過窗欞,灑落進來。
細細碎碎的金色,鋪在床榻之上,鋪在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秦壽還在睡著。
呼吸均勻而綿長,胸膛微微起伏。那張平日裡總是清冷淡漠的臉,此刻在睡夢中,難得地顯出了幾分柔和。眼角那兩道暗紅色的紋路,也似乎暗淡了些,不再那般邪異。
趙嫣兒側躺在旁邊,一隻手撐著下巴,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從天色微明,看到日上三竿。
她的目光,從他緊閉的眼睛,滑過他挺直的鼻樑,落在他微微抿著的嘴唇上。然後,又滑到他的眼角,那兩道暗紅色的紋路上。
那是魔神血脈的印記。
是力量的象徵。
也是……危險的象徵。
趙嫣兒看著那兩道紋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慕容明月。
那個曾經跟她一起說過笑、一起逛過街、一起在秦府後院的槐樹下乘涼的慕容姐姐。
如今,卻成了眾人口中的“叛徒”、“蕩婦”、“賤人”。
(如果……)
趙嫣兒在心中默默地想:
(如果有一天,我也如慕容姐姐一般……)
(被人強佔了身子……)
(被汙衊,被誤解,被所有人唾棄……)
(秦大哥……會怎麼對待我?)
她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