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壽沒有動。
皇帝繼續道:
“今日之事,朕自有決斷。”
“好。”
秦壽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皇帝,面向那十幾名虎視眈眈的皇族供奉。魔刀阿鼻橫於身側,刀身上暗紅的紋路幽幽閃爍,彷彿在渴望著甚麼。
“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提高,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臣在這裡,說一句。”
他的目光,從趙幹天臉上掃過,從趙照臉上掃過,從那些老怪物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位剛剛睜開眼睛的皇族老祖身上。
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此刻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平靜。
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海面那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只要臣在一天——”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
“只要陛下願意——”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魔刀,刀鋒指向那群虎視眈眈的供奉:
“這天下,一直都是陛下的天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誰覺得自己……可以取而代之——”
他頓了頓,刀鋒微微上揚:
“現在,就可以試試。”
他手中的魔刀,驟然指向遠處那座山峰:
“看我秦壽的刀——”
“利否!”
話音未落——
他動了。
身形一閃,已至演武場邊緣。
魔刀高舉,刀身之上,暗紅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彷彿有鮮血在其中流動!一股恐怖的威壓,從他體內爆發!
那不是真氣。
那是純粹的——刀意。
刀意沖天而起,直貫雲霄!陰沉的天空,彷彿都被這股刀意撕裂,露出一道慘白的光!
秦壽揮刀。
朝著遠處那座山峰,一刀斬下!
“霸王斬龍訣——第一式!”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
“開山!”
“轟——!!!”
一道恐怖的刀氣,從他刀鋒之上激射而出!
那刀氣凝如實質,呈暗紅之色,長約十丈,寬約數丈,如同一柄開天闢地的巨刃,朝著遠處那座山峰,狠狠斬落!
刀氣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之聲!地面的青石板,被那恐怖的刀壓震得寸寸碎裂,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遠處那座山峰——
那座距離演武場足有數里之遙、高達百丈的山峰——
被那道刀氣,正面擊中!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座山峰,劇烈顫抖!
無數巨石滾落,煙塵沖天而起!
當煙塵散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那座山峰的山巔——
沒了。
不是崩塌,不是碎裂。
是沒了。
整整十餘丈高的山巔,被那一刀,直接削平!
切面光滑如鏡,彷彿被天神用巨刃,輕輕抹了一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那些供奉,一個個面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恐。
趙幹天,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照,那張老臉上的憤怒,早已被震驚取代,只剩下難以置信。
就連那幾位一直懶洋洋、彷彿對甚麼都漠不關心的皇族老祖——
此刻,也猛地坐直了身體,原本渾濁懶散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
他們死死盯著遠處那座被削平的山峰,又死死盯著那道玄青色的身影,眼中滿是——
忌憚。
真正的、深入骨髓的忌憚。
而皇帝——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看著遠處那座被一刀削平的山峰,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的嘴,微微張著。
他的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的扶手。
良久。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古怪的聲響:
“我草……我草!!”
他猛地轉頭,看向秦壽的背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我的秦壽……居然這麼強?!”
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又深吸一口氣,又吐出,反覆幾次,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激動。
(本以為他只是搞錢有一手,能給我弄來金山銀山……)
(本以為他只是辦事利索,能給我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髒事……)
(本以為他只是有膽有識,敢跟那些老怪物硬剛……)
(沒想到……)
他看著那道玄青色的背影,看著那柄還殘留著暗紅光芒的魔刀,看著遠處那座被削平的山峰——
(他還有這麼一手!!)
皇帝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三天的輾轉反側、那三天的殫精竭慮、那三天的安排後事……
都特麼是多餘的。
(我有秦壽就行了!)
他挺直了腰板,那原本因疲憊而略顯佝僂的脊背,此刻重新挺得筆直。
他臉上的凝重和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囂張的自信。
雨過了。
天晴了。
皇帝覺得——他又行了。
他看向趙幹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皇叔。”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戲謔:
“不知道,皇叔要甚麼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悠然:
“今日,不妨說清楚的好。”
趙幹天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極了。
他看看遠處那座被削平的山峰,又看看一臉囂張的皇帝,再看看那道背對著他、手握魔刀的玄青色身影——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這貨……變得這麼快?!
三天前,在武德殿上,皇帝明明是一副被逼到牆角的模樣,明明說出“三日之後給交代”那種話,明明安排了十大將軍出京、安排了影衛潛伏、安排了震天雷……
可今天,這才過去三天,他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趙幹天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咬牙道:
“陛下!”
他指向秦壽,聲音拔高:
“秦壽這個佞臣,陛下難道不該給個交代嗎?!”
皇帝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秦壽怎麼成佞臣了?”
他攤了攤手,一副無辜的模樣:
“諸位老祖今日都在這裡,朕的秦愛卿也在這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你說清楚。”
趙幹天被這句話噎得胸口一堵。
(朕的秦愛卿……)
(說這話,你也不嫌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