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趙幹天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解決?)
(解決誰?!)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無極,眼中滿是驚恐。
(難道……解決的是我?!)
(難道……他要拿我當投名狀?!)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彷彿被甚麼東西扼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皇帝的臉色,此刻也極其難看。
他當然明白趙無極話裡的意思。
“解決”——解決趙幹天,解決這些跳出來的供奉,解決今日的逼宮之局。
“完美的解決”——兵不血刃,不動刀兵,讓這些老怪物全部退去。
代價呢?
代價就是——長生訣。
皇帝的心,沉到了谷底。
(這群老怪物……)
(他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甚麼“清君側”,不是甚麼“誅奸佞”。)
(他們想要的,從頭到尾,都是——長生訣。)
(趙幹天,不過是被他們推出來試探的棋子罷了。)
(可笑我還以為,今日只是一場權力之爭……)
他咬了咬牙,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
(可這長生訣,我還沒有研究!)
(我正想找秦壽……問問那東西到底該怎麼用!)
(這機會還沒來,就出了這檔子事!)
他看向秦壽。
那道玄青色的身影,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握魔刀,面無表情。
但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此刻正燃燒著——某種皇帝看不懂的火焰。
秦壽動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站在了皇帝與趙無極之間。
背對著皇帝,面對著那位一百七十三歲的老祖。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芒:
“解決?”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徹底解決?”
他微微側頭,看向身後的皇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陛下有臣子。”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趙無極臉上:
“我等,自然會替陛下分憂。”
他手中的魔刀,微微上揚:
“不需要你——來操心。”
趙無極看著他。
看著這個年輕人,看著他手中那柄散發著濃烈煞氣的魔刀,看著他眼角那兩道若隱若現的暗紅紋路。
良久。
趙無極笑了。
那笑容,依然很淡,依然意味深長。
“你是很強。”
他的聲音蒼老緩慢,帶著一絲欣賞,也帶著一絲……惋惜:
“也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年輕人之一。”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轉冷:
“不過——這件事情,你管不了。”
秦壽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手中的魔刀,刀鋒之上,暗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
“我管不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如水:
“那我手中的刀呢?”
刀鋒之上,那暗紅色的光芒,驟然明亮!
一股濃烈的煞氣,從刀身之上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趙無極的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好刀。)
(真正的好刀。)
(這柄刀……若是落在我的手中……)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壽,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再次浮現:
“年輕人,有血性是好的。”
他頓了頓:
“但血性,有時候,會害死人。”
秦壽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握魔刀,目光平靜地與趙無極對視。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個一百七十三歲的老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一個代表著皇族數百年的底蘊,一個代表著新生代最巔峰的力量。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誰也沒有再開口。
皇帝站在秦壽身後,看著面前這道玄青色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秦壽……)
(他是真的,在為我擋在前面。)
(他是真的,想把長生訣留給我。)
(他是真的……)
他咬了咬牙,心中,終於有了決斷。
他上前一步,與秦壽並肩而立。
看著趙無極,他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朕可以——”
話剛出口。
“陛下。”
秦壽的聲音,打斷了他。
皇帝一愣,看向秦壽。
秦壽沒有看他。
他依然直視著趙無極,但聲音,卻是對皇帝說的:
“那是臣找回來的東西。”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固執:
“那是臣,給陛下找回來的東西。”
他頓了頓:
“陛下若是想賞賜給他——”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臣,沒甚麼問題。”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
“只不過——”
他微微側頭,看向皇帝,那雙幽深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某種火焰:
“他現在,是在威脅陛下。”
他一字一句:
“今日,陛下若是低頭——”
“一次低頭,次次就得低頭。”
皇帝怔住了。
他看著秦壽,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說得對。)
(今日若是低頭,把長生訣交出去……)
(明日,他們就會要更多。)
(後日,他們就會要……我的皇位。)
(一次低頭,次次低頭。)
(這個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
他的目光,掃過趙無極,掃過趙幹天,掃過那些虎視眈眈的供奉——
(萬一……萬一今日不低頭,他們真的動手……)
(秦壽再強,能擋得住這麼多老怪物嗎?)
(萬一……萬一他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秦壽。
正對上秦壽看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裡,沒有畏懼,沒有猶豫,沒有退縮。
只有一種近乎狂妄的篤定。
彷彿在說:
(這次你要是不爭氣——)
(下次,你就別找我幫忙。)
皇帝讀懂了那個眼神。
他忽然笑了。
那是苦笑,也是釋然,也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信任。
(行。)
(那就……賭一把。)
他轉過身,面向趙無極,挺直了腰板。
那明黃色的龍袍,在陰沉的天光下,依然熠熠生輝。
他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洪亮,前所未有的堅定:
“老祖!”
他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炸響:
“朕,是皇帝!”
“是堂堂正正,繼承大統的皇帝!”
他的目光,直視趙無極,沒有絲毫退縮:
“趙家祖訓——”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響亮:
“所有供奉,必須無條件支援當代皇帝的——一切決斷!”
“老祖,難道已經忘了?!”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趙無極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張枯瘦的老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怒意!
他那雙幽深的眼眸中,爆發出凌厲的殺意!
然而——
只是一瞬。
那殺意,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但那笑容,此刻看起來,卻多了幾分陰冷。
“呵呵……”
他輕輕笑了兩聲。
那笑聲,蒼老,緩慢,卻讓人不寒而慄。
“陛下言重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少了幾分方才的“恭敬”:
“老夫,只不過是想要找陛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借書一閱。”
他看向皇帝,那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並沒有甚麼其他的想法。”
皇帝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枯瘦的臉,那雙幽深的眼睛,那抹陰冷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秦壽剛才說的那句話。
(一次低頭,次次低頭。)
他咬了咬牙,挺了挺身子。
那動作,很輕,很淡,但落在他身後的秦壽眼中,卻讓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絲。
皇帝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硬氣:
“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要是不給呢?”
他看著趙無極,目光如炬:
“老祖,要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