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皇三人一愣,不敢違逆,連忙收手後退。
只見秦壽緩緩站起身,對著重傷倒地、氣息奄奄、眼中只剩下無盡灰敗和茫然的海皇,遙遙伸出了右手。
“吸功大法——!”
隨著他一聲低喝,海皇體內那雄渾磅礴、屬於五氣朝元高手的精純內力,如同百川歸海般,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氣流,隔空湧入秦壽的掌心!
海皇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失去光澤,眼神徹底黯淡。
不過數息之間,一位曾經稱霸一方、野心勃勃的五氣朝元境高手,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氣神的破麻袋,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生機。
秦壽感受著體內又增加一截的雄渾內力,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下方噤若寒蟬、面無人色的槍皇、箭皇、盾皇,以及早已嚇傻的刀皇馬三刀,還有那些普通頭目,緩緩開口:
“不錯,不錯。”
“你們三個,還有陳二狗(陳浮生)。”
“押送海皇殿…哦,現在該叫‘海狗殿’了,押送此地所有的金銀珠寶,以及…那顆人頭(指海皇),一併進京,交予朝廷。”
“到時候,朝廷自有安置你們的地方,少不了你們的功勞和富貴。”
槍皇、箭皇、盾皇三人聞言,心中先是一緊,隨即湧起巨大的狂喜!
成了!
雖然過程殘酷,兄弟相殘,揹負罵名…但…他們賭贏了!
用大哥(海皇)的腦袋,還有多年的積蓄,換來了朝廷的接納,換來了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機會!
這筆買賣…雖然血淋淋,但…真他孃的划算!
三人連忙躬身,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是!屬下遵命!謝大人恩典!屬下定不負大人所託,必將財物和人頭,安全送達京城!”
秦壽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帶著趙元、上官熊、秦斬等人,朝著大廳外走去。
船艙內,慕容明月素手纖纖,為秦壽斟上一杯清茶。嫋嫋茶香中,她聽著趙元等人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描述著海皇殿內發生的那場兄弟相殘、血腥背叛的戲碼,秀眉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當聽到秦壽竟然打算重用槍皇、箭皇、盾皇這幾個親手弒殺舊主兄弟的“叛徒”時,她終於忍不住,將茶杯輕輕放在秦壽麵前的案几上,聲音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和質問:
“背信棄義,賣主求榮…如此反覆無常的小人,你竟也敢用?就不怕他們將來有一天,也像對待海皇一樣,在你背後捅刀子嗎?!”
秦壽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神色平靜無波,彷彿在談論天氣:
“背信棄義?賣主求榮?”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慕容明月,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和洞悉世情的漠然:
“這不正是…當一個好官、做一條‘好狗’,最重要、也最基本的品質嗎?”
慕容明月被他這歪理說得一滯,隨即美眸中怒意更盛:“荒謬!難道你就不會覺得,這種事情…很讓人…很讓人齒冷心寒嗎?!毫無道義,毫無廉恥!”
“齒冷心寒?道義?廉恥?”秦壽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明月啊明月,你所謂的‘缺點’,在我眼裡看來…恰恰全是優點。”
他豎起手指,慢條斯理地分析:
“第一,他們能看清前方的路。識時務,知進退,明白甚麼才是對自己、對家族最有利的選擇。在絕對的劣勢面前,負隅頑抗是蠢,玉石俱焚是傻。選擇投靠更強者,才是生存的智慧。這在朝廷裡,叫做‘良禽擇木而棲’。”
“第二,”秦壽眼神微冷,“一個能夠掙脫被所謂的‘江湖道義’、‘兄弟義氣’束縛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這意味著他足夠理性,足夠冷酷,足夠…‘拎得清’。這在朝廷的法度裡,有一個專門的詞,叫做——鐵面無私!”
慕容明月聽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背叛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至於他們兄弟相殘…”秦壽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諷刺,“我們朝廷,還有一個詞,叫做——大義滅親!”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看著慕容明月:
“海皇殿,在所謂‘海皇’的治下,這些年來,盤踞水道,燒殺劫掠,勾結‘天庭’,幹了多少缺德帶冒煙、人神共憤的勾當?!多少無辜商旅家破人亡,多少沿岸百姓深受其害?!”
“他們祖上,曾是前朝水師,保家衛國,何等榮耀!可到了他們這一代呢?成了甚麼?!”
“一群藏頭露尾、為禍一方、連真面目都不敢露的水匪!這不光是給他們那些忠勇的先人丟臉!更是給他們的後世子孫,留下了一個永遠洗刷不掉的汙名!!”
秦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正氣(?):
“而如今!槍皇、箭皇、盾皇這三人!他們幹掉了那個妄圖攪動天下風雲、繼續帶著海皇殿走向毀滅深淵的結義大哥!難道…這不是‘撥亂反正’?這不是‘大義滅親’?!這不是…在為自己、為家族、也為那些被海皇殿禍害過的百姓,贖罪嗎?!”
慕容明月被他這番黑白顛倒、強詞奪理卻又偏偏“邏輯自洽”的詭辯氣得胸口起伏,臉色漲紅,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強!詞!奪!理!”
秦壽看著她又氣又惱卻又無法反駁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惡趣味和更深層次的試探。
“好,既然你覺得我強詞奪理,那我們換個角度。”
他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問道:
“如果一個男人,無惡不作,燒殺搶掠,姦淫婦女,滅人滿門,壞事做絕…這樣的人,該不該死?”
慕容明月想都沒想,斬釘截鐵地回答:“廢話!這樣的人,聽著就人神共憤,天理不容!必須死!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很好。”秦壽點了點頭,臉上笑容不變,但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如同寒潭:
“那麼…如果這個無惡不作、人神共憤、該千刀萬剮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問道:
“是…你爹呢?”
慕容明月臉上的憤怒和堅決瞬間凝固。
“或者…是你哥?”
慕容明月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你弟弟?”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甚至…是你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