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
“反倒是工部侍郎劉能,教子無方,縱容其子劉通犯下強佔民女、逼死人命之滔天罪行,引得苦主化身‘毒娘子’白素報復,釀成更大禍端!”
“其罪責,難道不比爭論秦捕頭手段是否溫和更重要嗎?”
太子巧妙地將工部侍郎這顆棋子拋了出來,既轉移了焦點,又給了皇帝一個發作的由頭。
果然,乾元帝本就積壓的怒火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夠了!”
皇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聲震殿宇!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名還在試圖糾纏秦壽之事的御史,最後落在臉色慘白的工部侍郎劉能身上。
“太子所言極是!朝廷命官,治家不嚴,縱子行兇,逼反良民,還有臉在此糾纏細枝末節!”
“工部侍郎劉能!即刻革去所有官職,押入天牢候審!其子劉通,著刑部嚴辦,絕不姑息!”
“至於秦壽……”乾元帝略一沉吟,心中已有決斷。
既然老二老三如此不顧情面,那他偏要抬一抬這秦壽,也是給太子和忠勇侯府一個交代,更是敲打那兩個不省心的兒子。
“辦案雖稍顯酷烈,然功績卓著,忠勇可嘉!擢升其為六扇門金衣捕頭,以示嘉獎!”
“此案後續所有事宜,一應交由太子全權處理!退朝!”
皇帝根本不給其他人再反駁的機會,宣佈完旨意,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退朝——!”大太監尖細的聲音響徹大殿。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都被這急轉直下的結局驚得說不出話。
三皇子趙恆臉色鐵青,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白,他萬萬沒想到,一番算計,不僅沒扳倒秦壽和太子,反而折了工部侍郎這顆重要棋子,更是讓秦壽又升了一級!
二皇子趙睿也是後背冰涼,下山虎和莫三笑的事就像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不敢有絲毫異動。
秦戰則是心中狂喜,臉上卻努力維持著肅穆,偷偷給太子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太子趙乾面無表情,心中卻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一局,他贏了!而且贏得漂亮!
金鑾殿退朝的鐘聲餘韻未消,文武百官懷著各異的心思,正三三兩兩沿著宮道向外走去。
二皇子趙睿和三皇子趙恆心中正是七上八下,方才朝堂上父皇那最後冰冷的一瞥,讓他們如芒在背。
兩人正欲快步離宮,一名身著深紫色宦官服飾、面容肅穆的老太監卻悄無聲息地擋在了他們面前。
“二殿下,三殿下,請留步。”
老太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陛下口諭,請二位殿下即刻前往御書房候著,陛下要考教一下二位殿下的功課。”
“考教功課?”二皇子趙睿臉色一白,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驟然放大。
他們都是開府建牙的成年皇子了,早已不是在上書房讀書的年紀,此刻突然被叫去考教功課,絕非好事。
三皇子趙恆也是心頭一跳,強笑道:
“高公公,父皇方才下朝,龍體疲乏,此刻考教功課是否……”
被稱作高公公的老太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躬身,重複道:
“陛下口諭,老奴不敢妄加揣測,還請二位殿下莫要讓陛下久等。”
兩人無奈,只得硬著頭皮,跟著高公公轉向通往御書房的路。
一路上,趙恆試圖湊近高公公,袖中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悄無聲息地滑向老太監的手,低聲賠笑:
“高公公,父皇今日心情似乎不佳,不知……可否提點一二?”
高公公腳步不停,手腕一翻,那玉佩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被推回了趙恆袖中,他聲音平淡無波:
“三殿下折煞老奴了,聖心難測,老奴只管傳話,殿下還是快些走吧。”
趙恆碰了個軟釘子,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心中更是忐忑。
到了御書房外,高公公卻並未讓二人一同進去,而是對三皇子趙恆道:
“三殿下,您且在此稍候,陛下要先考教二殿下。”
趙恆一愣,只能看著二皇子趙睿深吸一口氣,如同赴死般跟著高公公進了御書房那扇沉重的硃紅色大門。
他自己則被要求跪在離門稍遠的青石磚上,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烤得地面發燙,膝蓋處很快傳來不適感,但他一動不敢動。
御書房內,起初只能隱約聽到皇帝詢問經史子集的聲音,二皇子趙睿的回答起初還算流暢。
但很快,問詢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密集,問題也越來越刁鑽生僻。
跪在外面的趙恆只聽裡面二皇子的聲音逐漸變得結巴、遲疑,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
突然,皇帝的一聲冷哼如同驚雷般穿透門板:
“……這句話都解不通?”
“朕看你現在的心思,早就不在讀聖賢書上了!”
“都用在豢養死士、與民爭利、清除異己上了吧!”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絕不敢……”趙睿驚恐萬分的辯解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紙張劈頭蓋臉砸在身上的聲音,以及皇帝更加暴怒的斥責:
“冤枉?你自己看看!猛虎幫!劉琨!莫三笑!每個月八成的收益!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你還敢喊冤?!”
趙恆在外面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瞬間溼透了裡衣。
他沒想到父皇竟然掌握瞭如此詳細的證據!
隨即,他聽到裡面傳來二皇子帶著哭音的磕頭求饒聲:
“父皇息怒!父皇開恩!兒臣知錯了!兒臣是一時糊塗,受了小人矇蔽……求父皇饒了兒臣這一次吧!”
“饒了你?來人!”皇帝的聲音冰冷無情,
“二皇子荒廢課業,不思進取,拉下去,賜鞭刑十鞭!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御書房門猛地開啟,兩名如狼似虎的大內侍衛面無表情地架著面如死灰、幾乎癱軟的趙睿走了出來。
趙恆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二哥被拖向殿前廣場的行刑處,嚇得魂飛魄散。
很快,沉悶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以及二皇子壓抑不住的慘叫聲隱隱傳來,每一聲都像抽在趙恆的心尖上,讓他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不知過了多久,鞭聲停止,二皇子也不知是被拖走還是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