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指尖敲擊的速度沒有變化：“現在開價多少？”
“問題就在這！”
關杉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無奈，“這幫扶桑人死鬼精死鬼精的！他們報價是三千二百萬美刀！”
陳銘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不置可否。
果然，關杉後面的話印證了他的警惕。
“但是！銘哥，這三千二百萬只是裸廠和裝置，廠子裡頭還有八百多萬美金沒結清的配套材料和供應商債務！”
“所以富士通那幫貨說了，實際打包價，得按四千萬美金才算！”
“四千萬美金買個這玩意兒？”
陳銘的聲音陡然降了幾個溫度，透出毫不掩飾的譏諷“關杉，你覺得我有那麼傻？”
“你跟他們說，要麼把債務清乾淨，要麼債務另算，否則別跟我扯甚麼打包價！當誰是冤大頭？”
“哎呀銘哥！我說了！我快把嘴皮子磨破了！”
關杉在那邊急得似乎要跺腳，“那邊那個叫中村義一的負責人，態度硬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咬死非要一口價四千萬，沒得商量！”
“說這是他們財務算明白的底牌！少一美分都不行！還說後面還有其他感興趣的買家在踅摸了。”
聽到“其他買家”這個詞，陳銘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陳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按了按發緊的眉心。
富士通這個晶圓廠……設計規模十萬片三英寸晶圓，放在這個年代確實當得起“大型”二字。
可價格太苛刻，四千萬美金，還有八百萬是爛債！
更要命的是，這廠子的工藝水平，撐死了也就比國際領先水準落後個一兩年而已？
這對他手上掌握著幾十年後跨越式技術的自己來說，簡直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不買？
沒有這個廠作為“根”和殼，他手裡裡那些源自未來的晶片製造工藝——光刻、蝕刻、CMP、沉積技術……根本不可能憑空拿出來！
缺乏合法的、順理成章的“載體”。
憑空拿出那些超時代技術，風險遠比收益大得多。
到時候迎接自己的不是金山，而是全世界的目光和質疑。
買？用近乎原價的錢去買一個裝置折舊巨大、還揹著一屁股債務的舊廠？
這買賣怎麼算都透著股窩囊。
“老闆？老闆！您給句準話……”話筒裡關杉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銘猛地睜開眼，眸底深處閃過一絲決斷的光芒“行了。告訴他們，這個價……可以談！”
“啊？！……啊！談！能談就好！”關杉顯然被陳銘前半句的鬆動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前提是，”
陳銘話鋒一轉，斬釘截鐵，“你讓他們把廠子裡所有的裝置清單、當前技術人員構成、完整的債務協議副本。”
“但凡跟這個廠子沾邊的破紙片，統統準備好！想叫我掏四千萬？就得讓我掏得明明白白！”
“明白！老闆！包在我身上！”關杉拍胸脯的聲音都透出來。
“等我訊息。”陳銘說完最後四個字，便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放下聽筒，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座鐘指標走動的極細微的“嚓嚓”聲。
扶桑……這塊硬骨頭，終究還得自己親自去啃。為了那塊遮羞布和橋頭堡，再肉疼，也得拿下！
當晚，淺水灣別墅的寬敞餐廳裡
長長的西餐桌旁，沈夢玉坐在陳銘身邊，姿態優雅從容。
這時候陳銘放下筷子，清脆的一聲，把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
他喝了口水，目光掃過桌上幾位佳人：“有件事，需要跟你們說一聲。”
沈夢玉停下用餐，無聲地等待下文。其他人也都放緩動作，眼神聚焦在他臉上。
“過兩天，我得去一趟扶桑那邊辦事。”陳銘說得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出差。
他特意多看了一眼沈夢玉左手邊的劉奕妃和劉奕玫，“時間……可能不會太短。”
“生意要緊，你去就是。”沈夢玉第一個開口，聲音柔和卻帶著當家主母的沉靜力量。
她拿起手邊溫好的茉莉花茶“家裡不用你操心，有我和大家照應著。”
“對啊，老公放心！家裡那麼多姐妹呢！”汪明泉笑著接話，眉眼間落落大方。
她旁邊的趙雅織也輕輕點頭附和，臉上是含蓄的微笑。
“媽……”劉奕妃則立刻扭頭看向母親沈夢玉，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銘哥剛才說……去扶桑出差？”
沈夢玉含笑看了旁邊興奮的女兒一眼，點了點頭：“嗯，你銘哥哥去打理生意上的事。”
“那……那銘哥！你之前說……說等忙完這陣子，是不是……”劉奕妃拉著妹妹的手，姐妹倆眼中是如出一轍的期待光芒。
“這事沒忘。”陳銘露出笑容，“我這次去扶桑，就是處理一件關鍵的事情。這件事一旦敲定。很快，我就帶你們回大陸一趟。”
“真的？”劉奕妃驚喜地輕撥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唇。
劉奕玫則用力抓著姐姐的手，大眼睛眨巴著，喜悅和激動全寫在了臉上。
“當然，這事情我還騙你們不成？”
第二天上午陳銘找到正在辦公室裡處理生產問題的小刀。
“大廠長，忙得褲腰帶都要勒不上飯了吧？”陳銘的聲音帶著點輕鬆的調侃在他身後響起。
小刀像是屁股被針紮了一下猛地轉身，“哎呦！銘哥！您怎麼有空跑這來啦？”
他咧著嘴，快步迎上前。
陳銘在嘈雜明亮的廠房裡掃視一圈：“來看看進度。”
“嗨！都瞎忙！瞎忙！”小刀嘿嘿笑著，搓著手“對了，銘哥，這次您找我是為了甚麼？”
陳銘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題：“我記得讓薛平透過巴拿馬那邊，成立了一家投資公司，叫甚麼多維控股吧”
“對頭！記得清清楚楚！”
小刀立刻點頭“當時這件事情是找薛平那小子做的。不光多維控股，您名下的投資公司雷霆控股也是在那裡註冊的。”
“記得就好。”陳銘滿意地點頭，拍了拍他肩膀“現在，你以‘多維控股’的名義，去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