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陳總！不可思議的遊戲！”
許江聲音都激動得發顫了，拉著陳銘就往他的團隊辦公室跑，“不是技術細節……是……是一個概念！一個結構的……”他絞盡腦汁想出個詞。
“……神話！我認為能改變世界遊戲格局的神話故事的骨架！”
被許江一路拽到遊戲開發部的辦公室。
這裡是另一番景象。
牆面上釘著的圖紙大多是手繪的角色設定、關卡草稿，桌上堆滿了草稿紙，個別電腦螢幕上還停留著正在除錯的畫素畫面。
其他程式設計師都在埋頭忙自己的，沒注意到老大回來了。
許江小心翼翼地把陳銘按在自己的工位上坐好，然後壓抑著興奮和一絲惶恐，深吸一口氣，才將手裡那捲揉得有點發皺的圖紙在陳銘面前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鋪開。
他生怕線路稿不清晰，還特意把自己桌上的燈往圖紙方向挪了挪。
燈光下，展開的圖紙上是許江用鋼筆親手描畫的分鏡草圖。
陳銘的目光順著圖紙往下看，這個遊戲背景設定龐大：存在四大基本力元素守護神的設定、被邪惡勢力綁架壓制而導致物理法則不斷失衡、世界離奇失控狀態。
裡面充滿了點陣勾勒出的科幻場景草圖，有要塞、遠古飛行器遺骸……系統概念里居然還在時間線要求中加入了核心機制的早期想法。
許江在旁邊語無倫次卻又充滿熱情地介紹著夥伴設計，武器的幻化系統。
職業選擇的轉職線：戰士、盜賊、船長，獨特的技能相互連線衍生連鎖反應的Combo系統構想，體態的誇張動作特效。
陳銘越看越心驚，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像是看到了完全預料之外、卻重如千鈞的存在！
這設定，這架構，那些元素，那種敘事方式。
“最終幻想？！初代的核心構想？！” 陳銘霍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還在激動比劃著“召喚獸能量爆發設定”的許江。
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書呆子般的男孩。
陳銘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手心瞬間有些潮溼！他幾乎是屏住呼吸聽著許江興奮的描述。
這不就是RPG？
而且是即時戰鬥型RPG！
SQUARE的《最終幻想》第一代還是半即時半回合的試驗品呢！這概念在1971年，絕對是超前的風暴！
許江完全沉浸在構想裡，沒注意到老闆的異樣，繼續狂熱地說道：“裝備！角色要成長！打死怪物掉落裝備，可以找到道具學新的大招魔法！”
“可以在鎮上買藥草補充……最關鍵的！還要有故事！那種史詩般的！光明與黑暗對抗的老套故事怎麼了？但它能讓人熱血沸騰啊！”
啪！
他合上筆記本，期待地看向陳銘，臉因為激動微紅：“老闆！這個…這個結構您覺得能搞嗎？我憋了很久……越想越覺得是可以搞的！比現在所有那些堆砌得亂七八糟的街機都有意思！”
他眼神熱切地追問，“您覺得這想法……行不行？”
辦公室短暫安靜。
陳銘重重地點了下頭。
“行！”一個字，斬釘截鐵。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這是一個，可以稱之為能改變某種格局的核心想法！”
聞言，許江那刻在臉上的書呆子般的拘謹和職業帶來的個人壓力感瞬間被驅散了個一乾二淨，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在他並不突出的五官上瀰漫開來。
但陳銘立刻又補充道，語速變快：“但是許江，這個想法非常非常大！而且對機器的效能，尤其是圖形影象的效能，要求極其苛刻！”
“我們目前的街機主機板甚至加上丹霞他們剛鼓搗出來那點可憐加速卡，都遠遠跑不動。硬體是瓶頸！”
許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又有點漫不經心的意思：“哦…效能啊……那是機器不行？圖紙畫好了總有跑得動的機器嘛……”
“不是你有信心就行的！”
陳銘擺擺手，語氣嚴肅，“這是需要實打實最佳化的，暴酷超引數幾何級增長的計算量！需要你和硬體研發中心深度配合！”
許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了一點。
陳銘站起身，看著許江，語重心長：“聽著，許江。這是一個全新的專案，可能比《超級水管工》龐大複雜十倍！你要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它需要一個班子！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力班底！來支撐這個‘冒險的世界’！人物設定、地圖繪製、劇情鋪陳、技能設計、怪物表現、資料平衡、音樂音效！”
“你來負責組建這個團隊吧！”
陳銘果斷下令。“需要人手，馬上提！研發中心裡的人，你看中誰，只要能吸到你團隊裡去的，自己去找人聊！工資待遇預算，別管現在崗位安排，只要對專案真正有用，我來幫你協調！”
他看著許江因為難以置信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加上了最後一句：“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個暫定名為‘冒險世界’專案的負責人！”
“受遊戲開發部主管管轄，有重大技術方向爭議，可以直接找我！團隊我讓你全權組建，給你最大靈活度！”
轟！
許江感覺一股熱流從腳底心直衝到頭頂！
他做夢都沒想到是這個展開！他甚至以為今天能來跟老闆口頭描述一個大膽的想法不被嗤笑就燒高香了！
沒想到老闆二話不說直接支援！
不光支援，還給他放權建團！
讓他一個不善言辭的理工男，從關起門搞彙編程式碼的宅男，直接升級成專案領頭羊？！
巨大的不真實感之後是純粹的狂喜！
“謝謝老闆！！！”許江笨拙地伸出手要握，又覺得不合適，放下手，習慣性地去扶厚眼鏡。
“我…我馬上去找人！寫方案！挖圖！把腦子裡憋著的都掏出來！老闆您等著！我保證！這個東西，我一定讓它動起來！”
“去吧！”陳銘看著他眼裡的光，知道自己給對了人。趁這勁頭幹活效率最高。
許江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小辦公室，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向下層遊戲開發部區域，那裡有他能召集的第一批“戰友”。
陳銘走出休息區，看了眼緊閉的研發中心大門，笑了笑。
一個圖形加速卡的小火苗剛點著，另一個可能引爆遊戲業的小炸彈又被人塞進了研發區。
嘉華電子的研發中心，今天熱鬧程度遠超流水線啊。
他獨自離開研發中心所在樓層。
兩天後，一個來自彌敦道興華大廈的電話追蹤而至。
話筒裡傳來留在那邊坐鎮的法金那充滿英倫腔調普通話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急切：
“陳先生？是我，法金！勞駕您能不能儘快…抽空來趟興華大廈一趟？”
陳銘微微皺眉：“出甚麼事了，法金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