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心頭一跳，暗道：“果然，這目光太熟了。”
他迅速收斂心神，對這份過於“熱情”的回應保持著老闆應有的距離感，同時也沒忘記自己更看重他們夫妻專業能力的目的。
他沒等還在愣神的關杉表態，直接順著張冰倩的話說：“好。那這事就算初步有合作意願了。關先生這邊，需要點時間考慮嗎？”
“我……”關杉被妻子的果斷答應和老闆的目光看得有些無措，一時語塞。
張冰倩立刻輕輕推了他一下，搶著說：“不用不用！他就是一時高興壞了！我們能有陳先生的提攜，感激都來不及！”
陳銘微笑點頭，不再糾纏關杉的態度。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燙金名片遞給張冰倩：“那好。兩位處理好家裡的事，特別是照顧佳慧康復之後，方便的時候，直接來新蒲崗的嘉華電子廠找我，就說找陳銘。”
他特意向沙發上的小女孩告別：“佳慧，好好養傷，聽爸爸媽媽的話。”
關佳慧帶著淚痕的小臉上漾開一點點笑意：“謝謝叔叔。”
離開那棟被麻將聲環繞的小樓，陳銘微微鬆了口氣，一個計劃外的種子似乎已埋下。
回到興華大廈嘉華電子廠研發部所在的樓層，熟悉的技術氛圍稍稍驅散了剛才的意外風波。
劉敬宇穿著白大褂，正拿著圖紙走過，連忙笑著打招呼：“老闆！”
上次他幫忙介紹了範正德教授，如今已成了一個小組長。
“敬宇，是你啊！”陳銘頷首，“怎麼樣？還適應吧？”
“老闆，我感覺很好。”
“那就好，好好幹！”
主角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一定不會讓老闆失望！”
陳銘腳步不停，徑直走向最裡面的辦公室。
推開門，劉朝軍和新來的範正德正湊在圖紙前討論著甚麼，指指點點，非常投入。
是主要是範正德在說，劉朝軍在聽，間還以手指點圖紙某處。
“朝軍，範教授。”陳銘出聲。
兩人抬頭看到是他，立刻停下話題，起身相迎。
“老闆！”
“陳先生您來了。”
“聊甚麼呢這麼投入？遇到難題？”陳銘走到他們的圖紙旁掃了一眼，是一些初步的板卡設計草圖。
範正德推了推黑框眼鏡，有些無奈地指指桌上幾張寫滿演算公式的稿紙：“難題很多啊，老闆。最主要的，沒有專業的計算機輔助很麻煩。”
“現在很多模擬和核心計算部分，完全靠人力和想象，推演起來太慢太費勁了，精確度更是難以保證。這就像打仗沒有趁手的兵器，憋屈。”
陳銘表示理解地點點頭：“裝置問題很快會解決。這個你們完全可以放心，計算機肯定會到位，無論是大型機還是小型機。”
範正德眼鏡片後的目光亮了起來：“當真？若能解決這個，研發效率能提升好幾倍！”
“當然。”
陳銘拿起一張草圖，話鋒一轉，語氣充滿了篤信和引導的意味：“我正想說，我們目光要放長遠。計算機的價值遠不止現在做這點研發計算。”
“你們想想五年後，十年後？它一定不只是實驗室裡的龐然大物。價格會降下來，體積會縮小……”
他腦海中閃過未來的圖景，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一種極具感染力的篤定：
“它會走進寫字樓，成為每個白領辦公桌上的助手；它會進入商場、工廠的體系；終有一日，它會真正走進千家萬戶，成為普通人家庭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別看這東西現在笨重，它將徹底改變世界執行的方式，資訊、通訊、娛樂、生產……每個角落都會被它重塑。我們現在做的工作，不僅是研發產品，更是站在未來浪潮的起點。”
這番“畫餅”讓劉朝軍和範正德瞬間忘了缺乏裝置的煩惱，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劉朝軍有些結巴：“進…進千家萬戶？像電視機那樣？”
範正德則陷入更深遠的思索，喃喃自語：“改變世界執行方式……資訊爆炸……陳先生您這設想……太驚人了！”
“不是設想，是必將實現的未來。”陳銘語氣斬釘截鐵，
“所以，我們不僅要做硬體，要更早、更快地佈局軟體和使用者層面的應用。我們必須成為這場巨大變革的參與者，甚至引領者之一。時不我待！”
他話語裡蘊含的巨大前景讓劉朝軍和範正德聽得心潮澎湃，剛才對計算裝置的焦慮瞬間轉化為了對未來的無限期待和緊迫感。
兩人不由自主地被這股狂熱捲入討論之中：“如果真能像您說的那樣……那我們現在關於並行運算介面、關於輸入輸出方式的設計思路可能需要更大膽一些……”
“甚至核心主頻的目標也可以再調高一個檔次……”
“應用場景太廣闊了，遊戲只是其中很小一環……”
三人在辦公室裡越說越興奮，各種天馬行空的設想碰撞出來。當陳銘在結尾再次強調“計算機的未來就在這裡，我們一定要抓住”時。
劉朝軍和範正德用力地、像下決心般點著頭。
他們此刻相信，陳銘描繪的圖景並非虛無，而是真的可以企及的未來。
討論告一段落，陳銘想起了此行的另一個目的：“對了，我們那個《方塊消消樂》的研發進度怎麼樣？”
他記得給過不少後世成熟版本的執行原理和介面草圖。
這次回答的是負責這個專案的劉朝軍，語氣輕快不少：“託您之前那些設計圖紙的福，推進挺順利的！有了清晰的方向指引，關鍵演算法我們都摸到門道了”
“總體來說，沒遇到特別大的無法逾越的瓶頸。現在主要在除錯不同速度落下的手感平衡，還有積分系統。”
陳銘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好。這是敲開國際市場的一塊敲門磚，務必做到又快又穩，質量必須過硬。”
“明白！老闆放心！”劉朝軍和範正德異口同聲，拍著胸脯保證。
有了兩人的保證，陳銘心裡的規劃又踏實了幾分。
離開興華大廈，他驅車返回新蒲崗嘉華電子廠總部。
車子剛駛入廠區，安永富那高大壯實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來，新提拔的保安經理辦事很利落。
“老闆！”安永富聲音洪亮，“有位洋人先生來了，在會客室等您半個多小時了。說是叫肖恩。”
陳銘腳步不停：“知道了。”同時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