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進會客室,果然看到一個穿著合身深灰色西裝、一絲不苟地打著領帶、金髮梳理得一絲不亂、有著典型英格蘭人嚴謹作風的年輕白人站起身。
“陳先生!很高興終於見到您!(Mr. Chen! Pleased to finally meet you!)”肖恩伸出手,臉上的笑容禮貌而剋制,但眼神裡的期待是真實的。
“科爾維特先生,歡迎你來嘉華(Wele to Chak Wah, Mr. Corvette)。”陳銘爽朗地笑著與他握手,用的也是流利的英語。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陳銘問道:“準備好開始新的挑戰了嗎?”
“Absolutely! I’m ready to go. (當然!我已經準備好了)”肖恩回答得毫不猶豫。
陳銘也不廢話:“行。跟我去人事部辦入職手續。”
很快手續很快辦妥。
當陳銘將嶄新的員工證件遞給肖恩時,對方明顯鬆了口氣。陳銘隨即下達了第一個指令:“你的第一個任務:去採購一批計算機。我要一套效能最好的大型主機系統,用於核心研發。”
“另外,再採購三十臺最新型的小型計算機,作為研發工作站,將來也可能作為生產系統終端使用。”
“資金找財務主管張小麗,她會配合你。採購渠道和供應商選擇,我相信你的眼光。”
“Understood, Mr. Chen. (明白,陳先生。)” 肖恩迅速進入角色,臉上沒有任何為難之色,只有任務的清晰和責任在肩。
“我會盡快考察市場,拿到最優報價和配置方案。”
這個乾脆利落的回答讓陳銘很滿意:“很好。我很期待你正式加入嘉華後的表現。”
“Thank you, sir. I won’t let you down. (謝謝,先生。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肖恩微微躬身,隨即拿起公文包,充滿幹勁地轉身,準備投入他的新工作。
看著肖恩挺拔離去的背影,陳銘感覺海外併購和人才引進這一步棋算是落下了第一顆子。
他拿起內線電話:“叫小刀上來一趟。”
沒多久,頭髮梳得溜光的小刀就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銘哥,你找我?”
“新浦工業區鑽石電子廠,知道吧?”陳銘直接問。
“知道啊!那不是賈源的……”
“就在剛才,”陳銘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就像在通知一件小事,“我把它拿下了,它現在改名叫嘉華電子二廠。”
小刀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微張,好半天才合上,驚撥出聲。
“我丟!老闆…您…您悶聲幹了這麼大一單?鑽石廠都被您收了?這…這甚麼時候的事?!”
他眼睛瞪得溜圓,完全被這訊息震懵了。
“生意場上,大驚小怪做甚麼?”
陳銘瞥了他一眼,“以後,鑽石電子廠就是嘉華電子二廠!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
小刀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站直了身體:“老闆您說!”
“你親自去接手二廠!”陳銘下達指令,“穩住老王那些門衛老人,那人不錯,另外清點現存物料裝置,搞清楚哪些機器還能用,哪些需要維修或者報廢。”
“廠區安保暫時也由你調配人手過去負責,讓安永富抓緊點。另外,”
他加重了語氣,“最關鍵的一點,立刻給我找會懂機械、特別是半導體裝置相關的人!維修工程師、裝置除錯師、都要!”
“另外還要有相關經驗或者學習能力強的技工,我都要!還有普通流水線操作工,二廠必須儘快運轉起來,我買的不是一堆廢鐵!”
說到半導體人才,小刀臉上浮現出真實的犯難:“老闆…這個…現在整個香江,真正懂半導體的人,恐怕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啊!這東西……”
如今他知道半導體是甚麼,更明白這技術眼下有多前沿冷門。
陳銘嘆了口氣,他當然明白時代的侷限性。
七十年代初,整個香江乃至東亞,半導體產業鏈都還非常薄弱,上下游配套極度匱乏,人才更是鳳毛麟角。
但他不能因此就退縮。
“沒辦法也得找!”陳銘語氣毋庸置疑,“你記住,不只是半導體。所有相關的工科背景人才都行,懂的機械原理、電子電工、物理化學、哪怕動手能力特別強的人才。”
“只要對精密儀器或者電子工業有基礎的,統統幫我網羅!待遇不是問題!同時留意有沒有想回流的海外工程師!這件事必須當成長期工作來做!小刀,我需要人!懂技術的核心人才!”
看著陳銘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小刀深吸一口氣,知道自己沒法推脫:“我明白了!老闆,您放心,就算是大海撈針,我也會去盡力給您撈!”
“好!趕緊動起來!”
當陳銘下達完所有指令,夕陽已經鋪滿了整個新蒲崗工業區。
他離開辦公室,再次坐進賓士車,駛向淺水灣的別墅。
暮色中的淺水灣道路清幽。
陳銘放慢車速,開著窗享受晚風。車子轉過一個緩彎,眼前出現一個熟悉的、身著居家寬鬆衣裙、在路邊小道上獨自緩慢踱步的身影——莊悅明。
這次,她身邊並未跟著那兩個時常圍繞的李澤鋸和李澤鍇兩兄弟,只有她自己一人。
陳銘放慢車靠近,隔著半開的車窗招呼道:“李太,這麼有興致,散步啊?(”
路邊的莊悅明聞聲轉頭,看到是他,意外過後,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似乎連夕陽都亮了幾分:“陳生?好巧啊!”
或許是驚喜之下分了心,她腳下微微一滑,身子一歪,低呼一聲,竟失足跌進了路旁修剪得宜但並不深的矮灌木叢裡!
陳銘臉色微變,立刻靠邊停車,快速推門下去。“李太,你怎麼樣?”
他快步上前,伸手將莊悅明小心地扶了起來。
莊悅明皺著眉,似乎痛得倒吸一口氣,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陳銘攙扶的臂彎裡,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強忍的痛楚和微弱的嬌嗔:“哎呦…腳崴了一下,站不穩了…好痛哦…”
一股與她慣用香水不同的、更成熟更馥郁幽暗的香氣,在兩人如此貼近的距離下,絲絲縷縷鑽入陳銘的鼻孔。
在這暮色曖昧的環境中,混合著懷中溫熱柔軟的觸感,陳銘清晰地感覺到一絲男性本能帶來的異樣衝動在下腹升起。
我淦,想不到這女人表面端莊,內心風騷。
理智告訴他這非常不妥當,懷裡的女人身份敏感。
但看著她緊蹙的眉頭和彷彿真的無法站穩的樣子,鼻端縈繞的香氣更如催化劑般發酵著某種衝動。
“……那…上車,我送你回去。” 最終還是行動佔據了主導。
陳銘索性將她半扶半攬住,讓她坐進了車子的副駕駛座。
隨後繞回駕駛位,發動車子,駛向不遠處的李家大宅。
車子很快停在那棟氣派的別墅門前。
莊悅明卻沒有立刻下車的意思,看著寂靜的大宅和幽暗的視窗,她狀似無意地輕嘆:“家成這幾天在公司處理一樁大案子,天天都要好晚才回來……兩個男孩更不省心,被保姆帶著送去學甚麼‘功夫’了,怕是要到點才會被拎回來……”
她轉過頭,目光盈盈地看向陳銘,聲音柔膩得像浸了蜜的絲線,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暗示:“陳生……這屋子裡,現在就我一個人呢……靜得都有點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