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總探長?”
陳銘放下筆,抬起眼。
聽到“韓森”這個名字,他面上依舊不動如山,眼神深處卻銳利地一閃而過。
韓森在接替了雷洛的位子過後,在原時空只做了兩個月總探長,就辭職去了溫哥華!
而如今的韓森卻沒有,反而從一開始就做到現在。
“知道了。”他語氣平淡地應道,沒有問任何原因,似乎這個傳喚早在意料之中。
“詠敏,你先處理著手上的檔案。我去一趟警署。”他吩咐完,沒有絲毫猶豫地站起身。
陳詠敏臉上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憂慮,但立刻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在制服警員沉默的陪同下,陳銘步伐沉穩地走出辦公大樓。
勞斯萊斯平穩地駛離工業區,在嚴冰精準的車技操控下,半個多小時後便抵達了新界警察總部。
這是一棟龐大而略顯壓抑的舊式建築,高牆森嚴,門口有戴鋼盔的軍裝警持槍肅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權威和緊繃感。
在警員的帶領下,穿過了幾道森嚴的走廊,最終停在了一間深色厚木大門前。
門楣上方,一塊嶄新的名牌上刻著“總華探長室”。
這間辦公室本是雷洛權力的象徵,在雷洛輝煌的時候,他天天在這裡數錢。
如今主人已換成了韓森。
警員敲了敲門,得到一聲略顯低沉的“進”後,示意陳銘獨自進入,然後自己留在門外。
門在身後合上。
辦公室很大,鋪著厚厚的地毯,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著韓森。
他比起雷洛當年的張揚霸氣,此人五十多歲年紀,身材微胖,顯得更加城府深沉。
他穿著一身裁剪得講究的灰色條紋西裝,臉上沒甚麼表情,眼袋浮腫,但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彷彿能將人看穿。
他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ZIPPO打火機,發出輕微的“鏘鏘”金屬摩擦聲,看到陳銘進來,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只是停下手中的動作,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陳銘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難以察覺的輕慢。
陳銘面色平靜,微微頷首:“韓探長。”
語氣平淡無波,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既不失禮,也不主動熱絡。
他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前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保持著雙方視線平視的距離。
韓森沒叫他坐,手指在打火機上輕輕刮擦了兩下:“陳銘,嘉華電子的陳老闆,後生仔,挺有本事。”
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粵語腔調,“這麼年輕就打下這麼大份家業?”
“不簡單。你比普通商人要厲害多了。”
他頓了一下,似乎要觀察陳銘的反應,見對方只是目光平靜地聽著。
然後才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緩,卻開始帶上無形的壓力:“我找你過來,不為別的。就為了查賬時,查到些東西。”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甩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動作隨意,卻帶著十足的威懾。那是幾張財務記錄的影印件。
韓森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陡增。
“我們發現,你每月、每個季度,都有一大筆錢送給吳錫豪。而且這筆錢足以讓人瘋狂。”
他身體靠回椅背,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銘的臉:“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你陳銘是跛豪的財神爺,黑白兩道通吃的大金主!”
他冷哼一聲,“涉黑幫,收黑錢,包庇毒品、賭博、放水,夠你進去蹲個三五十年了。”
陳銘神色依舊平靜,彷彿那幾頁紙是別人的賬單。
他迎視著韓森的目光,沒有一絲躲閃。
對方話語裡的威脅和誘導,他幾乎完全無視。
就在陳銘正要開口的時候,一聲更大的動靜打斷了他。
“砰!”
辦公室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力道之大,讓厚重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了沉重的悶響。
門口光線一暗,緊接著三個穿著深灰色呢料西裝、胸前佩戴著清晰白色徽章的人大步走進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國字臉,面容異常端肅冷峻,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電炬,周身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他正是新成立的香江廉政公署(ICAC)首任專員姬達!原時空的廉政公署首任專員也是他。
他身後兩人則面無表情,眼神凌厲如鷹隼,手看似隨意地放在身側,卻帶著隨時能出擊的警覺。
姬達一步踏到辦公桌前,甚至沒有看韓森一眼,冰冷如刀的目光直射陳銘!
“陳銘先生!”
姬達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官方威懾。
“我們是廉政公署!你涉嫌向犯罪組織首腦吳錫豪長期提供鉅額不法資金,嚴重觸犯防止賄賂條例及社團條例!證據就在這裡!”
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地、帶著強烈的指責意味,重重地點在韓森剛才甩出的那幾張財務影印件上!
“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選,”
姬達的目光如同法庭上的鐵證,死死釘住陳銘,“立即坦白你所有的涉黑行為,配合我們指證一切!”
“爭取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否則,後果極其嚴重!”他的話無比冷冽,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這裡所有的證據都足夠送你進去!”
韓森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後仰靠進寬大的高靠背椅裡。
隨後拿起桌上的煙盒敲出一支菸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看著姬達時的微妙表情。
他沒有說話,這給了姬達足夠的舞臺。
辦公室裡氣氛瞬間凝結如冰水!
陳銘被三方包圍:左邊是端坐的韓森,散發著舊式規費系統的深沉壓力。
正面是姬達帶著廉署新生力量咄咄逼人的正義拷問。
姬達身後兩名肅殺的廉署探員構成了無聲的武力威懾。
冰冷的空氣沉沉地壓在人的胸口透不過氣。
陳銘的目光從那份所謂的“證據”影印件,緩緩移向姬達冷峻的臉,心中無聲轉念。
“幸虧從第一天起,所有的資金往來都完全獨立隔離,從財務到管理都與那邊切割得清清楚楚!借勢和合作的界限,我劃得比誰都分明!”
但面對眼前這氣勢洶洶,證據確鑿的局面,他知道第一波的訊問必須要扛過去!
否則一旦扛不住的話,自己就會很被動。
到時候就算沒事,這些人也能給自己身上扣屎盆子。
因此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姬達冷冽的目光,
“姬達專員!韓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