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聞言猛地抬頭，眼睛瞬間睜得溜圓，像是聽到甚麼天方夜譚：“銘哥？！你……你要接？接手義群？！”
他倒抽一口冷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做…做新的話事人？當大佬？”
他彷彿看到陳銘要踏入萬丈深淵的表情。
“這…這渾水沾不得啊！廉政公署虎視眈眈，沒見到新義安的那群爛仔，都開始洗白了嗎？”
“現在搞社團，那就是自投羅網？！”
陳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帶著一絲責備：“想甚麼呢！當大佬？我又不是嫌命長！”
“你甚麼時候見過我陳銘自降身份親自去混道上？”
小刀被這眼神一看，頓時縮了下脖子，臉漲紅了。
“我只是覺得，”
陳銘身體向後靠進昂貴的真皮老闆椅裡，“吳錫豪留下的那些人，要是放出去的話，肯定會成為社會禍害。”
“最後無非砍死人或者被人砍死。但這些人……做事夠狠辣，講義氣，肯拼命，也聽指揮。”
“與其放他們去作亂，不如我們給他們弄個地方關著，給碗正經飯吃。”
他手指在光亮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晰的叩擊聲。
“嘉華的廠子、倉庫，到處都要人。保安隊要擴，維持生意場和工人區的秩序需要人手。”
“新界的物流運輸也要可靠的人押車。與其讓他們在街頭爛掉惹事生非，不如收編到我們的體系裡，讓他們走正道賺錢。”
他再次看向小刀，“所以我需要你找人出面，去談整合，把義群那些還有腦子，肯安分幹活但找不到路的人，都給我聚攏起來！”
“規矩很簡單：給我幹活，領薪水，只要他們安分守己；不再搞非法的那一套，否則自己滾蛋或者按我規矩處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小刀臉上的錯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和由衷的敬佩。
他站直了身體，正色道：“銘哥，我明白了！這辦法好！”
“我們這樣做，等於斷了他們惹事的根，治安好了，我們生意也會安穩許多！”
旁邊的陳詠敏眼睛亮亮地看著陳銘，小巧精緻的臉上笑容柔美，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和傾慕。
“老公這樣安排，真是替公司和那些人都考慮到了呢！”
“義群那些人能跟著老公走正道，是他們的福氣。”
“是啊！是啊！”小刀激動地連連點頭，語氣滿是認同。
“一舉多得！積德行善！也只有銘哥你有這個氣魄和能量做這事！”
“少拍馬屁，”陳銘打斷他，語氣平淡，但眼神緩和了些。
“去把事情辦漂亮點。人手整合要做得悄無聲息，低調點，別搞得滿城風雨。”
“明白！銘哥您放心！我張宏一定辦得妥妥帖帖！”
小刀挺起胸膛，拍著胸脯保證。
氣氛剛鬆弛下來，話題一轉，小刀搓著手，陪著笑臉，語氣帶上了小心。
“那個……銘哥，還有個事。”
“現在快過年了嘛，底下的工人們翹首以盼呢，就關心放假能放幾天。”
“大家辛苦一整年了，都盼著跟家人好好過個年。”
陳銘沒接話，端起陳詠敏重新續上的熱茶，目光淡淡地掃過他。
小刀硬著頭皮繼續：“去年，是從年根兒謝灶（臘月廿三或廿四）放到人日（正月初七）之後，足足半個月呢！您看今年……”
語氣帶著試探。
“半個月？”陳銘呷了口茶，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想都別想。”
小刀表情一僵，露出為難的神色。
“今年電子廠訂單壓得喘不過氣，”
陳銘放下茶杯，手指指向桌面上幾份厚厚的英文訂單，“還有索尼那邊要的新批樣機趕工測試，春節後北美那筆大單立刻就要出貨。”
“臘月二十九開始放，到正月初六，初七正式上班，所有人，一個不落，全部都給我準時回來開工！”
“啊？就……就七天？”
小刀臉上掩飾不住的失望和為難，“銘哥，工友們盼了一年啊，好多人一年到頭就就指望春季放假。”
“七天不夠了？”
陳銘抬眼看小刀，把資本家嘴臉演繹的淋漓盡致。
“告訴他們，過年後回來，訂單按時完成，每人額外多發一個星期的工資做獎金。”
“做不完，或者年初七到不了崗，那點獎勵，還有全年福利，就掂量掂量。”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負責把我意思傳達到每個班組長，記清楚，臘月二十九到初七正式上班。”
“哪個車間、哪條線掉鏈子，我唯你是問。現在就下去寫放假通知貼出去！”
小刀最後一絲爭取的想法徹底熄滅，如同被戳破的氣球。
他看著陳銘臉上毫無波瀾的表情，知道這事沒有任何迴轉餘地，只能嘆了口氣。
“是，銘哥。”他重重地點了下頭，臉上掛著苦笑，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詠敏看著小刀帶上門離開的背影，然後對陳銘露出一個理解的微笑。
隨後重新處理起檔案。
至於假期的問題，陳詠敏並不在意。
她是陳銘秘書，也是老闆娘，當然向著自家。
至於員工們會不會有甚麼怨言，不好意思，老闆不在乎。
畢竟如今可沒有甚麼早九晚五，全是福報。
要乾乾不幹滾。
陳銘重新埋首於堆積的檔案中，簽字筆在紙頁上劃出沙沙的輕響。
窗外傳來樓下車間隱約的機器轟鳴。
然而，這份屬於早晨的繁忙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辦公室的門再次被輕輕敲響。
“進。”陳銘的聲音沉穩平靜。
門開了，進來的不是廠裡的人，而是一個身著深色制服、腰板挺直的男子，帽簷下的眼神銳利，透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他臂章上的標識清晰無誤——新界總署的警員。
他站在門口，身後還另外帶著兩個人。
此時他並沒有踏入太深，視線迅速在寬敞奢華的辦公室裡掃視一圈，在面容姣好的陳詠敏身上快速掠過一絲訝異。
最終落在辦公桌後那個年紀輕輕卻沉穩過人的身影上。
他一板一眼地開口，帶著公式化的口吻：“陳生？新界總署華總探長，韓森先生，請你立刻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