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環,長江集團頂樓的總經理辦公室。
隨著李家成簽完一份地契檔案,鍍金鋼筆的筆尖還沒來得及從紙上抬起,門口響起了急促的高跟鞋叩地聲。
他私人秘書蘇珊捧著棕褐色的硬質資料夾進來,呼吸還帶著不穩,顯然是匆匆跑過來的。
“老闆,這是您要東西。”說完,她把資料夾平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展開。
翻開首頁就是一張航拍的工業區遠景圖,是去年機場那邊測大嶼山地形時湊巧拍到的。
要是不說,李家成壓根認不出那就是新界屏山附近的一片亂石荒地。
可現在密密麻麻的標準廠房像銀灰色方格蛋糕,在圖上整齊排開。
旁邊標註的航拍日期還是四個月前。
李家成翻開詳細資料頁,視線立刻釘死在幾行加粗資料上:
【新界嘉華電子四廠
建築佔地:73.8萬平方米
裝置配置:3英寸晶圓生產線×4(三菱制);電子束光刻系統×2(美利堅GCA);離子注入裝置……】
資料夾裡“遠東標準制造能力前五位對比表”,那個新建的嘉華四廠不知道甚麼時候悄悄擠到了第二位,月產能標著個觸目驚心的數字——片晶圓。
比當時的東芝還要高出三成。
“陳生的?”李家成聲音繃著,指尖在那份資料上點了一下。
“千真萬確。”蘇珊點頭。
“工廠隸屬嘉華電子(新界)有限公司,與巴拿馬雷霆控股和多維控股聯合控股,一年多前啟動建設。”
“在這期間,整個工地每天都是三班倒。否則這麼短的時間裡,根本不可能修建完。”
地圖下方的註釋小字還寫著一行:部分製程裝置由內地65式接觸光刻機改制而成。
李家成把那行字反覆看了兩遍才消化掉,抬手揉了揉眉骨。
這傢伙……
他擺擺手示意蘇珊退出去。
等厚重的橡木門無聲閉合,李家成才抓起內線電話吩咐助理:“約陳生,今晚……不,幫我問問這兩天方不方便去家裡喝茶。”
此刻,新界嘉華電子四廠嶄新的白色二層辦公樓裡,
小刀連珠炮似的說著,手裡的幾份報紙被翻得嘩嘩響。
“銘哥,大新聞!天大新聞!”
小刀指著報紙頭版頭條那巨大的、幾乎佔據半個版面的標題——“玄武現世,港島半導體新紀元開篇?!”。
唾沫星子差點噴出來,“《星島》今早出號外!搶得頭籌!其他報社現在全跟在後面瘋狂轉!”
“全港的報館、電臺,全是咱們的玄武Ⅰ型處理器!還有記憶體條的訊息。”
“反響炸了!茶樓、食肆、寫字樓,所有人都在講這個!”
陳銘靠在他那張寬大、線條硬朗的真皮辦公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閃著金屬冷光的CPU原型。
他對小刀的激動報以一個平淡的笑。
這表情太穩了,穩到讓小刀心裡那點報喜後的沾沾自喜瞬間落空大半。
“銘哥…看你這反應…你早知道?”
“這還用猜嗎?風口到了,豬都能飛。”
陳銘放下那顆處理器,發出的輕微碰撞聲在辦公室裡異常清晰,“我們的豬,是玄武。該起飛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黑色轉盤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陳銘拿起聽筒:“喂?嘉華電子,陳銘。”
“陳生!太好了陳生,我是魯濱遜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興奮、語速極快的老頭的聲音,帶著一點明顯的牛津腔。
“祝賀你以及嘉華電子獲得巨大的成功!玄武Ⅰ型處理器在整個學術圈都在沸騰!”
“魯校長客氣了,運氣罷了。”陳銘語氣平和,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篤定。
“不不不!這是實力!真真正正的實力!實打實的‘港產芯’!這絕對是劃時代的!陳生,這讓我看到巨大的機遇!”
魯濱遜的聲音愈發高昂,“我們之前合作的計算機基礎專業,短短一年進展驚人!”
“學生們實踐能力提升非常大,完全超預期!這是證明,證明了校企合作這條路的正確性!”
“所以…陳生,我有一個更大的設想,迫不及待要和你談談!”
陳銘手指無意識地輕輕點著桌面玻璃板。
“哦?魯校長有甚麼宏圖?”
“半導體!電子工程!”
魯濱遜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知識分子的激情,“我們香江大學希望傾盡全力,開設亞洲頂尖的半導體與電子工程專業!”
“資金、裝置、場地技術瓶頸,我們都可以克服!”
他喘了口氣,語速依舊不減:“但是!最頂尖的教學裝置、最前沿的工業樣本、能支撐尖端研究的實驗平臺。陳生,這放眼全港,只有你們嘉華能提供!”
話音落下,電話兩端都有瞬間的沉默。
魯濱遜在等陳銘的回應,帶著知識分子的矜持與熱切交融的複雜情緒。
陳銘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容。
這個老狐狸,嗅到風口的速度倒真不算慢。
有一個頂級大學成為嘉華的後備人才庫,這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
“魯濱遜博士,”陳銘的聲音多了幾分溫度。
“你的遠見,我非常佩服。合作這件事,嘉華電子責無旁貸。”
“具體如何操作、資源如何配置,我們需要詳談。”
“太好了陳生!”魯濱遜的聲音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你看你明天有空嗎?來我辦公室?或者我去拜訪你?”
“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拜訪魯校長。期待面談。”陳銘乾淨利落地定下時間。
“歡迎!我一定掃榻相迎!期待陳生的蒞臨指導!”
魯濱遜在激動中甚至用上了成語。
陳銘輕輕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那絲笑意並未散去。
他抬頭看向窗邊。
辦公室門口旁一個稍小的辦公區域,陳詠敏正低著頭。
細長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桌上最新款的日本精工牌打字機,發出清脆規律的咔嗒聲。
小刀不知何時已經靜悄悄退了出去,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只剩機械鍵盤敲擊的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