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撓了撓剛用髮蠟精心打理過的三七分頭，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坐在寬大辦公椅上的陳銘。
“銘哥，你說甚麼？入門、中端、高階… 旗艦？這磁帶機還能這麼分門別類？”
他手裡捏著一個剛拆出來的原型磁帶播放器，塑膠外殼的毛茬還沒打磨光滑。
此刻這粗糙的玩意似乎蘊藏了新的魔力和鉅額商機。
陳銘往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臉上沒甚麼波瀾。
“有甚麼問題？吃麵條都知道小碗、中碗、大碗，這播放器自然也是同樣的道理。”
“最便宜的，功能用著不出錯就行。中間的，樣子更時髦點，聲音更清亮些，加點實用的功能。”
“最頂級的嘛… 樣子要夠氣派夠高檔，功能要齊全，聲音得是頂尖水平，拿在手裡就得讓人知道貴！”
小刀手裡那原型機器，遠沒有定形的播放器被他捏得更緊了。
指節都有點發白，他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銘哥你這腦子怎麼長的！太絕了！這樣一來，有錢人玩高檔貨圖個面子，錢少點的也能咬咬牙買箇中檔撐場面，最便宜那檔搶學生市場，掃街擺攤都不怕！”
“以後廠子裡有甚麼新東西出來都這麼分，路子就徹底開啟了！”
他興奮地站起來在小小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彷彿已經看到訂單雪片般飛來。
陳銘只是淡淡一笑：“小事。按這個思路，讓劉朝軍帶人儘快做出幾個具體檔次的樣品外殼、電路、喇叭，都得有明顯區別。”
“具體賣多少錢，你先琢磨個大概，下次咱們再細說。”
“接下來幾天我要去一趟大陸。你儘快帶人在這幾天吧事情琢磨出來，到時候等我回來再做定奪。”
“明白！銘哥！”
小刀響亮地答應，把那個 “中碗” 級別的播放器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像是放下一顆金疙瘩。
下午三點，淺水灣的包家別墅在陽光下宛如寧靜的海上堡壘。
嚴冰的勞斯萊斯幻影 VI 平穩地滑入前院修剪整齊的草坪旁的車位。
陽光透過參天的棕櫚樹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修剪過的青草香和淡淡的海風鹹腥。
管家早已等候在裝飾著羅馬柱的廊簷下，他微微躬身：“陳先生，包先生和大小姐在客廳等候。”
嚴冰留在車上，銳利的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陳銘則整了整襯衣領口，跟在管家身後走進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別墅內部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海天一色。
包鈺鋼穿著舒適的開司米羊毛衫，手裡夾著一支上等的古巴雪茄，正坐在一張美式的真皮沙發裡看報。
見陳銘進來，他立刻放下報紙站起身，臉上帶著真誠熱絡的笑容：“阿銘，來了！”
坐在另一側沙發上的包培磬也放下手中的一本英文小說，優雅地站起身。
她今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勾勒出美好的身段，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當她望向陳銘，眼神裡的驚喜像投入湖水的石子漾開的漣漪，迅速擴散又被強行壓制下去。
只化作唇邊一抹溫婉得體的淺笑，聲音清潤：“陳先生。”
陳銘敏銳地捕捉到那瞬間的流光溢彩。
但視線只是禮貌地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便轉向包鈺剛，快步上前握手：“包伯父，抱歉讓您久等了。”
“包小姐，好久不見。”
傭人悄無聲息地送上三杯香氣嫋嫋、色澤碧綠的頂級龍井，茶湯清澈透亮，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
包鈺鋼輕輕呷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雪茄的煙霧徐徐散開：“阿銘，這次去日本，聽說收穫不小？說說看。”
陳銘沒有繞彎子：“是的，包伯，主要是辦了一件事，拿下了富士通在神奈川的那間三英寸晶圓廠。”
“哦？” 包鈺鋼吐出一口菸圈，臉上的驚訝是實實在在的，拿著雪茄的手頓在半空、
“三英寸的晶圓廠？阿銘，怎麼會想著搞這個？”
“這可是塊硬骨頭啊！成本高，技術門檻也高，香江沒有能玩轉的人才，你打算怎麼運作？”
他的目光變得探究而銳利。
陳銘坦然迎著包鈺鋼的審視：“包伯目光如炬。我知道這是個燒錢的專案。”
“但半導體是未來的基石，長遠來看是必須拿下的領域。至於眼前要做的，是 65 型接觸式光刻機。”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提到光刻機，包鈺鋼的神色緩和了些，點點頭：“這件事，我已經跟大陸那邊的相關人員溝透過了。”
他輕輕撣了撣雪茄灰燼，“那邊對我們的請求還算支援。阿銘，你想甚麼時候過去？”
坐在父親旁邊的包培磬捧著茶杯，姿態嫻靜，目光卻忍不住再次飄向陳銘，尤其在他說到 “未來基石” 時那雙眼睛裡不由的帶上了幾分探尋。
不明白這個男人為甚麼會如此篤定？
聽到光刻機的事有了著落，她微微鬆了口氣，替陳銘感到開心，眼神裡的關切幾乎要藏不住。
陳銘臉上立刻揚起由衷的笑意：“那太好了！包伯，真是太感謝您了！”
“如果方便，我當然希望越快越好。這次機會難得，不知包伯您能否抽出時間，親自陪我走一趟？”
“有些場合，有您坐鎮，效果會更好。” 語氣帶著真誠的懇求和敬重。
包鈺鋼哈哈一笑，將還沒燃盡的雪茄頭按熄在菸灰缸裡，發出輕微的 “嗤” 聲。
“小事一樁！正好我也有幾年沒回內地了，陪你走一趟。就當… 看看老朋友！”
包培磬眼睫低垂，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包鈺鋼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長者的關切調侃道：“聽說你這次要帶人回內地？帶你家裡的幾位女士？”
陳銘點頭：“是，家裡有幾位，特別是夢玉她們三個，當初跟我在山城那邊走出來，這次也想一起回去看看。”
“畢竟她們都是從大陸出來的，回去也方便些。” 他語氣自然坦蕩。
包鈺鋼理解地點點頭，並未深究：“嗯，應該的。讓她們去散散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