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繼續坐下說話，而是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沙發扶手上搭著的一件陳銘剛脫下的襯衫上。
然後又飛快地掃了一眼玻璃茶几上幾個沒完全擺好的飲料杯。
少女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
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陳銘讓她放鬆坐著說話的吩咐。
“失禮了，陳さん。” 山口百惠再次小聲說了一句，然後快步走到沙發旁。
她動作極其熟練地拿起那件襯衫，兩隻手一攤、一理、一抖，動作乾淨利落，很快就疊出了一個整整齊齊方塊。
接著她小心地將疊好的衣服放在旁邊的置物櫃上。
沒等陳銘從那嫻熟的整理動作裡回過神，山口百惠又快步走向茶几。
她穩穩地端起那幾個半空的飲料杯，一絲水漬都沒溢位，動作流暢得像是練習過千百遍。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專注而高效。
做完這些，不等陳銘開口，她又繼續往裡間走去。
“等等！”陳銘下意識地出聲阻止。
他完全懵了。這熟練的動作、自然而然的態度，哪裡像一個被迫來做雜事的彆扭小女孩？
完全像一個…那個……
陳銘腦子有點宕機。
山口百惠的動作頓住了，回過頭，帶著一絲迷茫和詢問看著陳銘。
“你…這是做甚麼？”陳銘指了指被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語氣充滿了不解，“這些酒店會來收拾的。”
山口百惠似乎沒覺得有任何不妥，低聲但清晰地回答，
“既然看到了不夠整潔的地方，幫忙收拾整理是很正常的事情。打擾您工作了，非常抱歉。” 她又微微彎了下腰。
陳銘心裡被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替代了。
這孩子…十三歲？
這利落收拾家務的手法，這自然而然的“侍奉”心態…也太賢妻良母了吧？
可她才這麼點大！
這種反差讓陳銘覺得渾身不對勁。
幾乎瞬間腦海中就閃過兩個字。
幼妻！
欸噫——
好變態啊！
陳銘看著她微微彎腰的姿態，再看看被她快速整理後顯得格外利索的小客廳，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這感覺太詭異了！
“山口…不用再做這些了，這不是你該做的工作。坐吧。”
山口百惠似乎有點不理解陳銘的反應，但聽話地順從了：“嗨。”
她依舊沒有完全坐下，保持了一個相當不舒適的預備姿態，彷彿隨時能起身再找出點活兒來幹。
整整一天，無論陳銘在做甚麼，山口百惠都很有耐心地，安靜地待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她不說話，多數時候低著頭，但只要陳銘手裡的水杯快空了，或者桌上的水果少了三四塊，她就會悄無聲息地移動過來。
或者添水，或者用小叉子把堅果或水果補上，或者把那點凌亂的紙張碼放整齊。
甚至把他有些下滑的西裝外套後襬不著痕跡地再撫平整一些。
關杉和王學豐下午又來彙報過一次聯絡富士通的具體安排進度。
兩人看到這個安靜得像小影子一樣跟在陳銘身邊，卻又在細微處無聲服務的小女孩，再次震驚了。
關杉拼命用眼神示意王學豐，王學豐也只能一臉懵逼地回以同樣的眼神。
甚至中午和晚上吃飯的時候，還坐在陳銘身邊幫他佈菜。
一切動作行雲流水。
關杉和王學豐面面相覷，差點就傻了。
這小妮子體貼得簡直離譜！
晚上的時候，陳銘回到自己房間。
“百惠，今天辛苦你了。現在天色不早了，而且明天，”
他頓了頓，“我會帶人去神奈川談晶圓廠的事情，很重要，所以我明天會一早就出發，時間會很緊。”
他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但肯定：“所以，你明天不用特意再過來了。明白嗎？”
山口百惠站得筆直，烏黑的頭髮在燈光下泛著一絲光澤。
她聽了陳銘的安排，但並沒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只是乖巧地深深一鞠躬。
“嗨！我明白了，陳さん。請您明天一切順利，請注意休息。”
她把尊重和順從表達得淋漓盡致。
做完這些後才恭敬地向門口退去。
陳銘看著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緩緩關上的房門後，心裡的詫異感依然濃厚。
這種過度順從的感覺，在他現代認知裡是一個13歲的女孩子該展現的常態嗎？
難以理解。
第二天一早，陳銘便帶著關杉和王學豐來到了位於扶桑神奈川縣的富士通晶圓廠。
不同於前一天酒店裡的輕鬆，今天的氣氛莊重而嚴肅。
在三名穿著深色西裝的富士通引導員陪同下，陳銘三人進入了廠區。
並很快來到辦公室。
中村義一併沒有過多的寒暄，臉上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客氣笑容，語氣平穩地切換到談判主題：“陳先生，經過我司高層的慎重審議，並報請集團監督委員會核准，”
他稍作停頓，眼神銳利地看向陳銘，“正式決定接受您提出的三千五百萬美金收購整個神奈川晶圓生產製備部門的提議。”
關杉心裡猛地一跳，就要露出輕鬆的笑容。
但看到中村義一神情未變，立刻抑住衝動。
王學豐立刻清晰地翻譯每一個字。陳銘的表情幾乎沒有波動，只是眼神銳利凝重了幾分。
只見中村義一接著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分量十足：“但是，有一個重要的前提條件。”
他微微前傾身體，加重了語氣，“簽約之後的第七個工作日結束時，所有款項必須全額無條件到賬，進入指定銀行賬戶。如果屆時不能準時足額抵達……”
他抬眼直視陳銘，語速放慢，“那麼，購買協議將自動終止作廢，我方退還您已付的少量先期意向費用，但無須再承擔任何責任。無論因任何原因導致。”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關杉心頭一緊，這個條件太苛刻了！
七天內3500萬美金要匯到對方賬戶？
這在這個時代無疑是很難的。
匯豐銀行麼？
老闆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從香江週轉出這麼大一筆錢嗎？
萬一賬目或流程卡住怎麼辦？
王學豐也捏了把汗，快速將條件翻譯完，擔憂地瞥向陳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