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杉這時已經擠到了陳銘身邊,目光還戀戀不捨地追隨著慄原小卷曼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轉角處。
接著又扭回頭看向自家老闆,臉上浮現出那種男人之間“大家都懂”的揶揄笑容。
語氣透著十足的八卦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曖昧:“老闆,厲害啊!這才飛了幾個小時,那位是……新的老闆娘?”
他的眼神在陳銘和慄原小卷消失方向之間來回掃,笑容越發猥瑣。
這話如同根針,冷不丁地讓陳銘猛然反應過來。
看向關杉的目光帶著幾分古怪。
此時他腦中瞬間浮現出關杉那位美麗的妻子張冰茜。
這不禁讓“老闆娘”這三個字此刻聽起來充滿諷刺。
陳銘看向關杉,那眼神極其古怪,混合著一剎那的複雜到難以言說的荒謬感。
似乎要在關杉那張堆笑的臉上戳出個洞來。
這眼神太直接、太有內容,太古怪,關杉被他看得心裡“咯噔”一下。
臉上擠出來的笑容瞬間僵住,甚至微微後縮了半步,不知道自己哪個詞觸了老闆的黴頭。
“瞎說甚麼!”陳銘一聲笑罵,抬手虛指了他一下,“收聲啦(閉嘴吧你)!整天就知道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有這時間,還不如多回去找你老婆生個娃。”
陳銘故意這樣說就是為了試探關杉。
果然,聽到他的話後,關杉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別說了,自從我家那婆娘生了兒子過後,一門兒心思的帶孩子,碰都不給碰。”
“這是你本事有問題。”陳銘翻了個白眼,心裡當然知道是甚麼原因。
語氣緩和了些,卻不復剛才談笑中的隨意輕鬆。
關杉被這驟然變化的語氣和那個古怪的眼神弄得一頭霧水,也不敢再嬉皮笑臉,連忙陪笑道歉:“是是是,老闆,是我本事不行,回去我一定振一振夫綱。”
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接過陳銘手上的隨身行李箱推著。
陳銘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將目光轉移到關杉帶來的翻譯身上。
關杉立刻會意,連忙側身讓開一點,向身邊的黑框眼鏡男子介紹。
“老闆,這位是我在東京找到的王學豐王先生,日語非常精通,做事也很穩重。”
他又向王學豐介紹,“王生,這位就是我們的陳老闆。”
王學豐立刻微微躬身,伸出雙手:“陳老闆您好,久仰大名!我是王學豐。”
態度恭敬又不卑不亢。
“王先生客氣了。”陳銘伸手與他握了握,臉上已恢復了應有的平和笑容,“辛苦你跑一趟。”
他打量了對方几眼。王學豐身材中等,略顯清瘦,臉型方正,黑框眼鏡後的眼神透著斯文和機敏。
“聽王先生口音,不像是東京本地人?”陳銘隨意問道。
王學豐笑著答道:“是的陳老闆,我老家在香江九龍城寨。”
“九龍城寨?”陳銘這次是真的有點驚訝了,“王先生是在城寨長大的?”
“是啊,”王學豐點點頭,帶著點回憶的口吻。
“小時候那地方亂,但也活得很真實,五年前才跟家裡出來的。”他沒有過多訴苦,語氣平淡。
陳銘心中一動:“那王先生還在城寨的時候,認不認識兩個爛仔,一個叫薛平,一個叫小刀?都是在那裡混大的。”
王學豐的眼睛瞬間睜大,驚訝之色溢於言表:“薛平?小刀?是不是平哥和阿宏?”
他語氣急切起來,“太認識了!我們從小一起玩大的!小時候一起在城寨裡躲貓貓、撿廢料。”
“薛平打架最厲害,阿宏(小刀本名張宏,大家不會忘了吧?)膽子最大點子最多!腦子也靈活。”
他臉上露出追憶的笑容,隨即又驚疑地問,“陳老闆您認識他們?”
陳銘看到他那發自內心的激動和懷念,就知道關係匪淺。他微微一笑:“何止認識。薛平現在負責我公司的北美業務,現在帶著老婆在北美生活。”
“小刀負責廠裡生產問題、供應鏈和市場跑動。他們都是我的得力助手。”
“真的?!”王學豐這下徹底驚喜了,扶了扶眼鏡,激動得聲音都快了幾分。
“太好了!想不到平哥和阿宏出息了,跟了您這樣的大老闆!”
他臉上滿是他鄉遇故知的喜悅,“自從他們離開城寨去了外面打拼,就沒了聯絡,能在您這兒聽到他們的訊息真是太好了!”
陳銘看他真情流露的樣子也心情不錯:“他們知道故友在幫我做事,一定也會很高興。回頭讓他們聯絡你敘敘舊。”
他拍了拍王學豐的肩膀。
此時關杉安排好的黑色豐田世紀轎車已經悄然停在了出口。
司機穿著制服,恭敬地拉開車門。陳銘彎腰坐進寬敞舒適的後座。
關杉和王學豐麻利地將行李放進後備箱,也跟著上車。
王學豐坐在副駕駛,關杉則和陳銘一同坐在後排。
隨著車子平穩駛出機場範圍,匯入通往市區的車流,陳銘的目光一直投向窗外,打量著這個他第一次涉足的東方大都會。
七十年代的東京,街道比香江更加寬闊整潔,高樓大廈也不多。(東京的基建是泡沫經濟催生出來的,現在可沒有。)。
但規劃已見端倪,充滿一種經濟高速發展期的特有活力。
“對了,我們現在去哪?”
陳銘收回目光,轉頭問身旁的關杉。
車窗外的廣告牌飛速掠過,大多他還看不懂是甚麼意思。
關杉立刻端正了坐姿,彙報道:“按您的吩咐,已經聯絡好了。”
“山口百惠小姐和她母親、妹妹現在都在東京這邊一家酒店套房安頓下來。”
他語速很快,帶著辦事穩妥的自信,“是因為百惠小姐最近要參加一個重要的青少年歌唱大賽,主辦方在東京,她們母女三人才從橫濱搬過來暫住的。”
陳銘瞭然地點點頭:“行!”
他沒有過多評價,只是簡單問道。
“約的是甚麼時候?”
“就在今天下午,老闆。時間地點都安排妥當了。”關杉回答得非常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