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銘背對著眾人,聲音透過窗戶玻璃的微震清晰地傳回指揮中心。
“錢不是問題。裝置你列最頂的牌子型號,我讓人去東京談。廠房……”
他指著樓下,“隔壁那塊一千二百畝的工廠就是準備幹這個的。”
“新界地方寬敞,二期地塊也在考慮中,新增廠房可以跟裝置招標同步開工。”
“至於光刻技術本身,”
陳銘轉過身,目光裡有種不容置疑的確信,“法金,別光盯著洋人那邊看。內地早就在動手了。光刻機這塊,我們腳下也不是一片空白。”
法金一愣:“有這事?”
他大半輩子都在歐洲和美利堅學術圈混,對亞洲尤其內地的半導體基礎真沒太過關注。
“1970年四機部就牽頭了。”
陳銘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今天天氣般的小事,“專案代號656工程。去年年底,740所牽頭搞定了第一臺接觸式整合光刻機‘GU號實驗樣機’。”
“據說解析度能達到3微米量級了。年初,那臺機器就在65所的淨化實驗線裡試投產小規模批次了。”
這些都是陳銘在後世知道的。
他頓了頓:“只要我們的圖紙到位,國內材料供應跟得上,本土的機器調整調整,完全能承接玄武的中試放大和小批次流片任務。”
法金和幾個湊過來聽的核心研究員下巴都差點掉下來。
法金一臉“你逗我?”的表情。
“BOSS…這…這不是華國內部能搞定的速度和技術吧?真是自己造出來的?而且去年的事?”
陳銘只平靜地笑了笑,沒解釋自己這內幕訊息的來源:“不信?回頭特種工業處的人來了,我們自己組個技術交流團,到時候有機會的話,就親自去65所看看不就清楚了。”
“別說光刻,刻蝕、擴散爐……總有好東西能用上,就是缺錢,也缺像玄武這種世界領先級的、能推動他們裝置迭代的真需求。”這是個大棋局,他要做那個攪動風浪的人。
當然,國內的產業要支援,國外的先進技術也不能落下。
要不然到時候出了問題,自己豈不是涼涼?
規劃瞬間清晰了!
玄武I型的量產脈絡陡然貫通了大半!
不再完全空手蓋樓了!
許多專案專家臉上重新燃起務實的光芒,互相眼神交流點頭,看陳銘的目光已經帶上了探索者的敬畏。
boss路子野得讓他們這群鑽技術井的技術宅頭皮發麻!
陳銘沒給法金他們細細消化這驚人訊息的時間。
他走到實驗室角落裡一個半人高、頂著長長懸臂探頭對準工作臺的光學檢查儀旁。
啪的一聲將自己帶來的那隻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擱在冰涼的不鏽鋼檯面上。
動作乾脆利落。
包蓋掀開,沒有填充海綿,裡面只有兩摞厚厚裝訂好的A4紙。
紙張嶄新潔白,可文字和符號的墨跡透著技術藍圖的莊嚴厚重感。
斷然不像當下研究所隨處可見的撞針式點陣印刷質量,標準的鐳射列印加密稿。
“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陳銘視線掃過還在被“能國產65所”訊息震撼得心神搖曳的法金。
手指點在公文包的紙張上,“半導體不只是驅動處理器的腦,你還得有足夠快夠穩定的記憶,讓它寫寫畫畫。玄武有了,下一個目標,儲存器!”
“RAM?ROM?”法金探頭過來,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眼鏡片後面精光直冒。
“雙管齊下。”
陳銘抬手在紙堆上面虛空劃過,彷彿指揮著一支看不見的技術軍團,
“尤其是動態隨機存取儲存器(DRAM),高速、可讀寫、易失性那套設計思路。這就是記憶體條的前身!”
“也是未來所有電腦系統的命門所在!我需要你在明年上半年,給我拿出至少16KB的原型顆粒樣品來!”
這話讓旁邊都技術員眼角一抽,今年能在實驗室條件下做好8KB的都是頂尖技術了!
16KB?!
boss要騎火箭上天?!
但看著boss臉上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勢,他硬是把到嘴邊的質疑嚥了回去。
陳銘根本沒看他,他自顧自從公文包裡抽出更薄點的兩本冊子,輕飄飄地拍在法金捧著的厚圖紙上面,發出“啪”的兩聲輕響。
“英特爾4004的資料你看得差不多了吧?扶桑富士通的M那種4位並行處理晶片也琢磨過?”
“現在就別跟著他們後面爬了。這裡一部分是靜態儲存器(SRAM)單元新拓撲結構的設計控制要點,至於另一部分……”
他點了點下面那本,“是基於‘單電晶體單電容’單元的未來緊湊結構DRAM最佳化方向純理論概念快覽。”
“雖然名字叫16KB,但現在主流所謂的1K、4K就能塞進小盒子賣個天價,真放到市場上的話”
“立馬卡死所有人一切的裝置效能!要知道,記憶體是比CPU還要緊的戰略高地!我就要它又快又足!”
法金接過那兩份薄冊子,如同捧著價值連城的聖物。
手指顫抖地翻開理論綜述部分。
只掃了幾眼圖紙上那極端精巧、超越時代想象的工藝堆疊示意和控制時序,腦子裡原本關於1K儲存器的設計思路如同被強光灼燒的膠片,瞬間被衝得支離破碎!
旁邊的理論和尺寸標註,讓他感覺彷彿醍醐灌頂!
他激動的幾乎又要炸開:“上帝……是並行非同步控制結構在矽片上植入分散式容抗節點……還有多晶矽電晶體三維隔離……真能繞過扶桑的專利封鎖?”
“天才!太他媽天才的想法了!boss!這些想法你是怎麼……”法金說到這,猛地卡住。
他的眼睛對上了陳銘那雙沒有溫度、深不見底的黑瞳。
只一瞬間,法金只覺得激血沸騰的後背被她灌進一股寒風!
這是boss的秘密!不可窺探!更不可問!
在陳銘的目光之下,他喉嚨像被冰冷的鐵鉗鎖住,所有技術狂人的追問血泡般破裂無蹤。
整個實驗室核心區域的氣溫似乎都驟降了好幾度。
“你只告訴我的團隊兩個訊息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