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視旁邊走過的行人投來的好奇目光，微微揚起下巴，開門見山，清晰無比地問道：
“陳生，請問您家裡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還不夠，又立刻補充了一句，語氣異常認真，彷彿在探討一個嚴肅的技術問題。
“您辦公室的也行！或者……或者有沒有其他能聯絡到您的確切方式？”
“呃……”
如果說剛才在大堂裡的那句話是個深水炸彈，那麼此刻站在興華大廈門口的這句話簡直是引爆了一顆戰術核彈！
跟在後面慢幾步走出旋轉門、似乎想過來帶走晏丹霞的範正德和同學們，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範正德腳下一個踉蹌，差點直接平地摔！
學生們全都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這……追出來就是為了繼續努力？？
這簡直是離譜給離譜他媽開門——離譜到家了！
陳銘這次徹底愣住了。
他這次是真的被震驚了！
饒是他穿越兩個世界經歷不少，但也沒聽說過有哪個七十年代的港大女生能勇到這個地步！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了，這簡直是膽大包天！而且如此執著、如此直接、如此不講道理！
陳銘站在那裡，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他發現自己有點跟不上這個數學第一天才女生的節奏了。
晏丹霞見陳銘只是看著自己不說話，站在原地沒有走也沒有給號碼的意思，以為他沒聽清或者還在考慮，又主動開口催促道，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緊迫感。
“陳生？麻煩您快一點啦！我要記下來。”
她甚至從隨身揹著的那個印有港大校徽的書包裡，迅速地拿出了一支圓珠筆和一個小本本，擰開筆帽。
翻開空白頁，一手筆，一手本子，目光灼灼、無比期待地望著陳銘，那架勢彷彿在等待錄入一項至關重要的實驗資料。
“……” 這姑娘，真是徹底不按常理出牌。
街道上的車流聲，大廈門口的喧囂，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隔離開了。
周圍的學生們包括範正德，已經完全呈風化狀態。
路過的幾個行人聽到這驚世駭俗的話語，也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好奇地看過來。
陳銘看著她那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目光，看著她手裡準備好的紙筆，看著她微微泛紅、因剛剛小跑而更顯生動的臉頰，看著她眼中那純粹又執拗的光芒。
他生平第一次，在面對一個異性時，感到了一種近乎荒誕的無力感和莫名的被催促感。
臥了個大槽，她居然是在玩真的。
足足停頓了五六秒鐘，在晏丹霞那清澈又帶著點催促的目光注視下，陳銘最終快速報出了一串數字：“淺水灣XXX，號碼是……”
晏丹霞的動作迅捷如風，立刻低頭，圓珠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飛速寫下，字跡清晰工整。
寫完後，她還像核對訂單號一樣，抬起頭，將本子上記下的數字大聲唸了一遍：“XXXXXXX，對嗎？”
陳銘有些無奈地點了下頭：“嗯。”
“好的！多謝陳生！”
晏丹霞得到確認，唰地一下將小本子合起，飛快地塞回書包裡，彷彿收穫了一個巨大寶藏，臉上綻放開一個極為明媚、滿足、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那笑容極具感染力，甚至讓陳銘心中那點無奈都沖淡了不少。
“那我不打擾您了！陳生再見！”
她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情，立刻變得又禮貌又幹脆。
非常客氣地向陳銘微微鞠了一躬，然後步伐輕快地轉身，快步跑回了那群表情碎裂宛如雕像的同學和老師身邊。
她對範正德和其他人臉上無法形容的表情視若無睹，只是開心地揮了揮小手：“教授，可以上去啦！”
範正德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嗓子好像被堵住了。
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真是年紀大了啊，跟不上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想法和節奏了。”
說到這，範正德捏捏眉心。
然後對著陳銘點點頭，帶著學生們向電梯走去。
陳銘站在臺階上，望著晏丹霞歡快消失在大廳裡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依舊旋轉的玻璃門。
“有點……意思。這姑娘，真是個人才。”他低低的自語被街上的噪音吞沒，“雖然看起來不太安分……就是不知道她會給我帶來甚麼樣的驚喜？”
他轉身，徑直走向停在街邊的勞斯萊斯幻影VI。
司機兼保鏢嚴冰如同一個精準的機器，早已恭敬地開啟了後座車門。
這個飛虎隊退役的精銳戰士站姿筆挺，對剛才大廈門口發生的那略顯戲劇性的一幕似乎完全沒看見。
陳銘彎身坐進舒適的皮質後座。車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靠在後排寬大的座椅上，目光透過深色車窗玻璃，再次投向興華大廈那流光溢彩的立面。
“不過，麻煩歸麻煩……”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柔軟細膩的真皮扶手上輕輕敲擊著，大腦高速運轉。
許江那拘謹卻閃爍技術光芒的堅定眼神，他在IBM 360/370彙編這種底層大型機平臺上展露的潛力……
晏丹霞那驚人的決斷力、數學邏輯思維、主動進攻性格，以及她展現出的、同樣對IBM系統底層程式設計的熟練度……
這兩個人，無論是他們的技術能力，還是晏丹霞那近乎“bug”級別的性格表現，對現在的研發部，都非常珍貴。
對他正在快速推進的遊戲、乃至未來規劃中更深層次的電子技術發展，都是極其寶貴、甚至可以稱之為稀缺的戰略資源！
尤其是晏丹霞， 這個女人絕對能給他帶來驚喜。
“這個插曲，或許是個極好的機會。”一個明確的結論在陳銘心中形成，“研發部的效率，看來……要提速了。”
雖然沒見過許江和晏丹霞工作時候的樣子。但既然能讓範正德對他們推崇備至，就足以說明兩人的優秀。
尤其是晏丹霞。
這個數學系的十九歲天才少女，絕對能給他帶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