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雖然最近幾乎天天晚上都泡在夜總會，但白天做事從不含糊。
“薛平，”陳銘沒有任何鋪墊，語氣比平時都顯得低沉了一些，“那個快捷半導體，你去美國應該打過交道。他們到底是甚麼量級的存在？”
他雖然知道快捷半導體很牛逼，但畢竟沒見過，所以還是想問問。
薛平聽到“快捷半導體”這幾個字，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銘哥……”薛平的聲音帶著一絲因凝重而產生的乾澀，“這個仙童，它不是一般的量級。簡單說來，它就是……整個行業的祖宗！”
薛平深吸一口氣。
“電晶體技術，是他們發明的奠基石。積體電路（IC），是他們最早大規模生產和商業化推廣，把技術變成了黃金機器。”
“美利堅軍方絕大多數的晶片訂單，填飽的都是仙童的胃口。哪怕是飛船上的電腦核心，那裡面跳動的心臟，一半以上都打上了仙童的印記。”
他的語速開始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矽谷在仙童就是一切的起源！Intel的諾伊斯（Noyce），就是和摩爾定律那個摩爾一起創立Intel的摩爾(Gordon Moore)，AMD的桑德斯（Sanders），統統都是從仙童走出來的巨頭！”
“他們像撒種子一樣，把技術骨幹和技術靈魂撒滿了矽谷。毫不誇張地說，現在矽谷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半導體公司創始人或者技術核心，全他媽是仙童的徒弟徒孫！”
薛平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之前我們得到訊息，快捷半導體如今全球員工總數兩萬多！年銷售額穩穩超過十億美金！技術積累深不見底。”
“在MOS FET領域、運算放大器領域、模擬積體電路領域……他們都是絕對的王者！他們甚至自己生產製造裝置！技術自主到令人絕望！”
薛平喘了口氣，最後下了結論，語氣苦澀而沉重：
“簡單來說這就是一家盤踞在行業頂端、根系遍佈全球每個重要市場、資金雄厚不可想象、技術碾壓所有競爭者的、真正的科技帝國鉅艦。”
“在它面前，我們嘉華電子廠就是個嬰兒。”
即使早已對仙童的巨大有所預期，但薛平脫口而出的這一連串殘酷事實、冰冷的數字和令人窒息的地位描述，還是讓陳銘感到頭疼。
他的眉頭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
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劃過。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他低聲自語，隨後忍不住揉揉眉心。
快捷半導體的名字，在這個年代就是一座移動的山峰，嘉華電子廠與之相比，無論是資金體量、技術儲備還是國際影響力，都可有可無。
他們此時介入新界工業區的競爭，無異於宣佈這場還沒開始的角逐已經失去了懸念。
長江塑膠廠退出算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仙童的入場，簡直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巨大的無力感襲來。
回到辦公室後，陳銘重重地坐在真皮旋轉椅上，昂貴的椅子沒帶來絲毫舒適感。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場仗，硬拼看不到任何勝算。
猶豫了片刻，陳銘還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聽筒。
冰涼的塑膠觸感讓他稍微定了定神。
他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聽筒裡傳來幾聲長音。
“喂？”電話那頭傳來雷洛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隱含威嚴的聲音。
“洛叔，是我，阿銘。”陳銘的語氣盡量保持著平穩。
“哦？阿銘啊！今天吹的甚麼風，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不會是想請我喝下午茶吧？”
雷洛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甚至還帶著點調侃的笑意，這對陳銘如今的狀態而言，多少顯得有些刺耳。
陳銘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洛叔，有新麻煩。新界工業區那片地的事情，出了變數。”
“嘖，多大的麻煩值得你陳老闆親自打電話跟我訴苦？說來聽聽。”雷洛的聲音依舊輕鬆，彷彿在聽甚麼無關緊要的市井八卦。
“長江塑膠廠之前不是要收購土地嘛？羅大虎被罵了一頓，然後退出了。”陳銘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但是，快捷半導體……他們的香江分公司卻是個麻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快捷半導體？”雷洛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意外，“那個美國巨頭？我艹，他們要買地？”
“是。”陳銘的回答帶著無奈。
“他們這家公司不論資金實力、技術規劃、產業配套承諾……每一項都遠超我們嘉華現在的體量。這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競爭。”
陳銘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這仗沒法打。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聲，笑得很暢快，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哈哈哈……咳咳……”雷洛的笑聲持續了好幾秒才平息，“我當是甚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呢！快捷半導體競爭土地？哈哈！”
陳銘被這笑聲搞得有些懵：“洛叔？您……您笑甚麼？他們可是仙童！”
“哎呦，笑得我肚子有點疼……”雷洛似乎又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阿銘，你第一次去收換購權益書，對吧？”
“是啊，”陳銘更加困惑了“之前你幫我弄的一百二十畝土地，就根本沒這事情。拿到手後直接就開始了，哪有這事？跟這個有關係？”
“關係大了去了！”雷洛收起笑，語氣陡然變得嚴肅“你啊，還是太嫩！根本不曉得這裡面真正的門道！”
陳銘的心猛地一跳：“洛叔，您的意思是……這裡面有玄機？”
“廢話！”雷洛的聲音斬釘截鐵，“你仔細聽好了！”
陳銘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洛叔您說！”
雷洛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換購權益書這種勾當，在香江早就玩爛了！裡面的彎彎繞繞，那些鬼佬公司哪裡搞得清楚？”
“我告訴你關鍵一點：新界工業區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已經跟你嘉華電子廠鎖定了！”
“鎖定？”陳銘一愣，“甚麼鎖定？”
“就是專案本身繫結了你嘉華電子廠作為指定承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