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以後，跟著我們吃飯的人只會更多。”陳銘拍了拍小刀的胳膊，語氣篤定。
張小麗適時地將一個提前除錯好的麥克風遞到陳銘面前。
麥克風連線著一個便攜的擴音裝置，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迴盪開來。
陳銘清了清嗓子，走到空地中央臨時鋪了張紅布的高臺前。下面一千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嘈雜的議論聲迅速平息，只剩下些微的衣料摩擦聲和粗重的呼吸。
“嘉華的兄弟姐妹們！”陳銘的聲音不高，但透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整個車間。
“過去這大半年，大家辛苦了！”
開場簡短有力，下面立刻響起一片嗡嗡的回應聲。
“不辛苦！”
“老闆才辛苦！”
陳銘抬起手往下按了按，示意安靜。眾人立刻屏息凝神。
“我們都是從不容易的時候過來的。記得我剛接手電子廠的時候，廠是個甚麼樣子？人心惶惶，裝置老舊，要債的天天堵門。”
陳銘的聲音平靜，卻彷彿帶著畫面感，讓許多老工人心有餘悸地點頭。“再看現在！一廠煥然一新，機器裝置是香江最好的之一；二號廠也已經投入生產，承擔了更核心的任務”
“我們的收音機、播放機、錄影機，‘嘉華’這個牌子，不僅打響了本土，更是源源不斷地銷往海外！這靠的甚麼？”
他目光掃過人群：“靠的是你們！靠的是大家擰成一股繩的這股勁頭！是各位老師傅嫻熟的技術傳幫帶！是年輕工人願意學、願意拼的那股銳氣！”
“更是研發部的各位弟兄，點著燈熬著夜搞出來的新技術、新產品！”
每一句話，都敲在工人的心上。
自豪感在許多工人的臉上浮現。研發部那幾十個人更是挺直了腰板，臉上發熱。
“錢賺到了沒？”陳銘話鋒一轉，帶上了一絲笑意。
“賺到了！”
下面轟然回應，帶著喜悅。
“好！賺到了！”陳銘的聲音陡然提高，“廠子賺了錢，不是我個人的！是大家夥兒一起拼搏出來的！”
“我嘉華電子，絕不虧待任何一個真幹事、出力氣的人！”
“啪啪啪啪啪……”熱烈的掌聲如同潮水般瞬間爆發，激動、興奮、期盼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
“今天，臘月二十八，咱們年前最後半天工！按香江的規矩，過年嘛，圖個好兆頭，要有紅封！”
陳銘提高了聲音，壓下了掌聲，“我宣佈！”
整個車間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眼神充滿極致的期待。
紅包！
老闆的紅包可是實實在在的！
“在場的每一位工友，”
陳銘的聲音清晰無誤，“無論是一廠二廠的操作工，倉管，搬運工，還是食堂的師傅，門衛的兄弟……只要是嘉華的員工，每個人都有份！”
這“每個人都有份”的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響起抑制不住的歡呼和倒吸氣聲。
要知道，這年頭，很多工廠只發點象徵性的年貨，或者只給領班、技術員發紅包。
全員大紅包？
這絕對是超級大老闆的手筆了！
至於十三薪的概念，在這個年代，根本還沒影子呢。
“每人！”陳銘頓了頓，看著下面一張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加重了語氣，“一百元港幣！”
“哇——！”
“一百塊！我聽到了嗎？一百塊！”
“老闆萬歲！”
整個車間徹底炸開了鍋！
驚呼聲、尖叫聲、難以置信的呼喊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一百塊港幣！
這相當於普通工人將近十天的工資！
在1970年代初期的香江，對於大部分底層工人而言，這是絕對不敢想象的厚禮！
很多人眼中甚至閃出了激動的淚花。
“研發部的所有同仁，”
陳銘的聲音再次響起，掌聲和歡呼稍稍回落一些，研發部的人心猛地提了起來。
“你們的工作，是電子廠的未來！技術就是核心！每人發半個月工資的紅封！另算！”
這件事情他特意強調。
“喔——！”
“好！”
“多謝老闆！”
研發部區域爆發出更熱烈的歡呼。
這相當於額外的半薪獎勵！
實打實的利益，看得見的肯定！
“現在！”陳銘大手一揮。
“財務部負責發放！按工號順序，排隊領紅封！領了紅封，開開心心！過年！”
“財務部！排隊！領紅封！”
小刀立刻衝著人群大聲重複陳銘的指令。
整個工廠的氣氛達到了頂點，如同沸騰的油鍋。
巨大的喧囂和喜悅像實質的波浪席捲每一處角落。
張小麗帶著幾個財務部會計和助理，抱著幾個塞滿紅包的巨大紙箱，在臨時搬來的幾張桌子後排開。
人群在小刀和幾個工頭維持秩序的吆喝聲中，迅速排起了數條長龍。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言喻的激動、感激和純粹的快樂，交頭接耳，互相說著感激老闆的話語。
一百塊！
這紅包放在以前，他們一年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
“銘哥，這手筆，太提氣太漲面子了！工人們是真開心！”小刀走到陳銘身邊，看著眼前盛大的發紅包場面，感慨萬分，臉上也泛著紅光。
“過年嘛，該有的彩頭，讓大家過個好年。”陳銘微笑著看著他。
“對了，快過年了，家裡都安排好了？你年紀也不算小了，我聽說你姐一直在替你張羅看物件？”
猝不及防被問到私事的小刀，尤其還問了婚姻，那張帶著點江湖氣的臉上立刻露出一絲罕見的赧然。
“呃…銘哥…還…還早吧…”
“早甚麼？男大當婚，天經地義。你這年紀要是在我鄉下老家，孩子都該滿地跑了。”
陳銘笑道，語氣帶著促狹，“你姐替你張羅，那是關心你。聽說在紡織廠上班？叫甚麼來著…張巧兒？”
小刀撓撓頭：“是啊…我姐…她一直挺操心我的。”
陳銘順口道：“那正好。廠裡行政、財務、後勤都缺人手。”
“把你姐也弄到廠裡上班得了，離家近，方便照顧你，也好看著你早點成家不是？一家人在一起也有個照應。”
小刀聽了，表情有點苦，搓著手：“銘哥，我其實提過。我姐她…她說不好意思…”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她說自己沒啥文化，又不會你們廠裡那些技術活，就是個紡織女工，怕來了給我添麻煩，給老闆添負擔。”
“而且，當初……嘿嘿……你也知道的。”
陳銘完全沒料到竟是這個原因，他微微一怔，愣住了。
“不好意思？怕添麻煩？”
陳銘重複了一遍，看著小刀那有點替姐姐羞愧又無奈的表情，不禁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