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玉擺擺手：“那種大佬雲集的宴會，我們幾個山旮旯裡出來的女人能懂甚麼？穿著禮服站在那兒，腳疼得跟受刑一樣，說的東西也聽不明白，沒趣得很。去了也是給你丟臉。你自己去就好啦。”
她語氣輕快，帶著山城女人特有的直爽和務實。
劉奕妃和劉奕玫也連連點頭，她們更情願去看場電影或者在家做做手工衣服。
沈夢玉的目光轉向陳銘臂彎裡的趙雅織，笑道：“雅織倒是可以去開開眼界。她年紀小，見見世面也挺好。她爸也做生意，沒準還能學點兒甚麼呢。”
話裡帶著對這個小妹妹的喜愛和提點。
趙雅織立刻抬起頭，大眼睛撲閃著看向陳銘，裡面盛滿了期待和嚮往：“銘哥，我可以去嗎？”
聲音嬌脆，帶著小心翼翼的請求。
陳銘看著她純然嚮往的眼神，點了點頭：“嗯，那就雅織跟我去。”
他的目光掃過其他面露釋然的幾張臉，“你們不去也好，自在。”
一家人遂在寬敞的長餐桌旁落座。林招弟一如既往地佔了一個最下首的位置，安靜而帶著點拘謹地吃著。
飯桌上的氣氛很家常，沈夢玉低聲和劉奕妃姐妹聊著甚麼趣事，偶爾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趙雅織小口喝著粥，不時偷偷看一眼旁邊的陳銘。陳銘則顯得很隨意，慢慢地吃著東西，帶著點思考的神情，彷彿在盤算廠裡的事情。
忽然，擺在客廳角落櫃子上那部象牙白色的老式手搖電話機，“叮鈴鈴鈴”地大聲尖叫起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筷子，目光投向電話的方向。
林招弟反應最快，立刻站起身來，用袖子擦了擦手走過去，有些笨拙地拿起聽筒。
“喂？…哦，您找陳生？等等啊…等一下…”她捂著話筒，快步走回餐桌邊，壓低聲音，臉上帶著一絲驚訝和彙報重要事情的鄭重。
“陳生，電話是薛生從…那個叫甚麼…扶桑打來的！”
“扶桑！”
自從婚宴一別，薛平就照陳銘的要求趕回扶桑負責對接索尼的事務，這還是頭一次晚上打越洋電話回來。
陳銘眉峰微動，放下銀筷。
他起身，走到電話機旁。
林招弟連忙把聽筒小心翼翼地遞給他。
“薛平？是我。” 陳銘的聲音很沉穩。
電話那頭傳來薛平帶著電流雜音、但清晰振奮的聲音：“老闆！好訊息！那十條最新的錄影機和播放機的生產線，終於全部談下來落定了！”
“一條的價錢，談到270萬美金！對方咬得很死，但也算符合老闆您之前的預計底線。”
270萬美金一條，十條就是2700萬美金，放在七十年代初的香江，絕對是筆驚天鉅款，足夠買下好幾棟大樓。
嘉華電子廠在幾次擴產，加上陳銘從未來帶回的金條持續輸血，現金流已遠非初創時可比。
這個價格雖然昂貴，但與未來能產出的鉅額利潤相比，在陳銘心中確實屬於“還算滿意”的範疇。
“嗯。”陳銘應了一聲，對這個數字本身沒有表現出更多情緒。
“錢的問題不用你操心。生產線落實了就好。那邊沒你想象那麼簡單吧？沒遇到其他麻煩？”
薛平的語氣明顯輕鬆下來：“小麻煩是有一些的，東道組那些混混的‘保護費’也變著法子想敲詐點，不過我按照老闆您的吩咐，找了當地幾個背景深、路子廣的議員秘書從中周旋，又給宮本藤二那邊塞了一筆夠硬的‘潤滑費’。”
“他們現在態度好很多了，還主動派了人‘保護’貨場。目前生產線技術資料驗收、人員拆卸培訓、運輸保障都安排妥了，就等合同敲定款項到位，立刻就能裝船運回來！”
“很好。”陳銘簡潔地肯定，隨即話鋒一轉，“生產線這頭弄完，你不用著急回香江。立刻買最近的航班，直飛美利堅。”
“啊？去美利堅？”薛平的聲音透出一絲愕然，“老闆…那邊有甚麼事嗎？”
“去美利堅加州，”陳銘的語調平淡，卻清晰地規劃出一個全新且重大的戰略步驟，“具體去一個叫聖克拉拉縣的地方。”
薛平在電話那頭顯然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極為陌生的地名，下意識地確認：“聖...克拉拉縣...？加州有這個地方？”
“別管你有沒有聽過。我讓你去，就肯定有。”陳銘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接著點出重點，帶著穿越者先知先覺的篤定。
“記住這個地名。那個地方，現在聚集了美國最多的半導體公司和頂尖人才。我聽說一些名字，你去了要重點接觸打聽，‘快捷半導體’(Fairchild )、‘因特爾’（Intel）、‘AMD’(Advanced Micro Devices)……還有一堆做這個的，不管大小，都在那一帶扎堆。明白嗎？”
“半……半導體？”薛平的聲音充滿了茫然，“老闆，這個錄影機的生產線我們才剛剛……”
“錄影機是眼前飯，半導體是以後的米缸，甚至是金礦！”
陳銘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我要你做的，就是到那個地方，給我挖人！開出讓他們難以拒絕的條件，薪水、股份、研究自由空間、舉家搬遷安置……全都按照最高標準來談！”
“重點是那些核心技術骨幹、專案帶頭人，尤其是研發管理型人才！”
“記住，能用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我需要他們儘快到香江來，幫我們在新界的分廠裡，建起我們自己的半導體研發中心！”
電話那頭的薛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顯然，這個從錄影機到核心半導體技術、從日本生產線到去美國科技聖地挖角的宏大跨越，完全超出了他此刻的商業認知和理解範疇。
但他對陳銘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服從。
幾秒鐘後，薛平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還有些困惑，但充滿了執行命令的堅決：
“明白了，老闆！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妥！找那個聖克拉拉縣…挖最強的‘半導’…呃，半導體人才對吧？”
他還彆扭地確認著這個全新的、對他而言頗為拗口的科技名詞。
“對，半導體。”陳銘糾正了他的發音，但並未多做解釋，只是再次強調：“動作要快，保密要做好。等你到了那邊，我會再給你具體的接應人和活動經費。”
“是！老闆！我保證完成任務！”
“嗯，一路平安。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