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意思。他上下打量著對方，那微胖的圓臉上，依稀有點後世螢幕上某個“喜劇皇帝”的影子。
“點稱呼？”陳銘換了個話題，語氣緩和了些。
“我姓陳，陳百翔！”青年立刻回答，彷彿為自己有個像樣的姓氏感到一絲驕傲，趕緊也反問，“先生你貴姓？”
艹，果然是他。
聽到這個名字，陳銘一下子想到了這傢伙在鹿鼎記裡男扮女裝的樣子。
真踏馬炸裂。
“嘉華電子廠，陳銘。”陳銘報出了身份和他的地盤。
“陳……”陳百翔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微張，似乎一下沒反應過來這個簡單的名字意味著甚麼。
隨即，一個不久前在街頭茶餐廳裡聽到的、充滿敬畏與恐懼色彩的江湖傳聞瞬間衝進腦海——“敢帶槍找馮九講數”、“讓吳錫豪都要給三分面”……諸如此類的傳說在新蒲崗並非秘密。
“嘉……嘉華的陳生？！”
陳百翔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顫音，先前那點初生牛犢的倔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受寵若驚，甚至夾雜著一點小人物面對大佬時的本能緊張。
“原來是銘哥！失禮失禮！”
他手足無措地半鞠了個躬。
陳百祥！
陳銘心中瞭然，對於這個人他還是有點熟悉的。
後世那個靠著耍寶自嘲混跡影壇數十年的藝人，原來年輕時也有過這樣不安分的心。
而且他還記得，眼前這小子離開“失敗者”樂隊後，還真有過那麼一段相當敢闖敢拼的從商經歷。
據說這人當時候是做成衣生意的。雖然剛開始的時候賺了一大筆錢，短時間內讓他成了千萬富翁，但也很快讓他破產。
為了把大量庫存賣出去，這傢伙甚至不惜跑到中東去跟海盜合作。
膽大、敢搏，失敗後還敢鋌而走險，這份韌性和“豁得出去”，正是陳銘此刻看重的。
尤其是在他打算鋪設更多戰線的時候。
“你想闖一下，這個念頭很好。”陳銘臉上沒甚麼變化，語氣卻帶上了一點肯定的意味。
“現在香江電子這一行剛起步，機會確實不少。但單打獨鬥，冇人脈經驗，容易碰壁蝕底。”
他看著陳百翔困惑又突然亮起希望的眼神，直接丟擲了橄欖枝：“有冇興趣來嘉華試試？我有個新攤子，缺個肯做肯挨嘅負責人。”
“負……負責人？！”
資訊量太大，陳百翔直接被砸懵了。
嘉華電子廠是甚麼體量？
陳銘是甚麼段位？
他一個普通的歌手、剛想學著下海的人，直接去當負責人？
這訊息比剛才知道陳銘身份還要震撼。
他幾乎是結結巴巴地：“銘哥……我……我冇經驗啊……”
“要的就是沒經驗。”陳銘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有經驗的老油條心思太多。我要的生力軍，夠膽識，肯學肯捱。事情我會教人幫你辦，你只管給我看住攤子，盯緊人和事。”
他目光如炬地掃過陳百翔，“點麼？敢唔敢接？”
敢不敢接？
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砸中窮光蛋！
陳百翔的心臟狂跳，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猛地吸了口氣，挺直了並不算高大的身體，臉上因為激動泛起紅色：“銘哥！多謝咁俾面（這麼給面子）！敢！我做！我一定死做爛做（拼死拼活）！唔會俾你失望！”
陳銘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好。”
他掏出錢夾，抽出一張印著“嘉華”字樣的名片，遞過去：“收工。你既然這讓，這名片你拿著，有需要的時候可以來找我。地址在上面。”
陳百翔雙手近乎虔誠地接過那張薄薄的名片，彷彿捧著一枚開啟新世界的鑰匙，連聲道謝。
“多謝銘哥！多謝銘哥！”
看著陳百翔激動得有些同手同腳離去的背影，陳銘眼底的神色莫測。
是草包還是塊璞玉，扔進去摔打一番就知道了。
況且陳銘相信，一個敢和海盜合作的狠人，絕對有常人不可想象的果決與膽量。
而且據他所知，後世那個喜劇大師當初做生意的時候賣的可是雨衣。
去中東找海盜合作賣雨衣。
這種腦洞一般人能想得到？
他繼續沿著工業區不算寬闊、偶爾還泛起機油味的小街往前走。
解決了劉景安，補上了龐興，現在又播下一顆可能的種子，但嘉華這頭越來越龐大機器的胃口，光靠現有的“血肉”還遠遠喂不飽。
很快，一家掛著“鑽石電子廠”招牌的廠區引起了他的注意。
牌子的漆色已經暗淡駁落。與其他廠區人車進出的忙碌景象截然不同，這裡大門緊閉，鐵閘門鏽跡更重，傳達室的窗戶灰濛濛的，偌大的廠房區域冷冷清清，透著一股被人遺忘的死寂。
只有門口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藍色工裝、打著瞌睡的門衛。
“老哥。”陳銘走到門衛室的小窗前，聲音不大，卻把打瞌睡的門衛老王驚得一哆嗦。
“做咩啊？”老王揉著眼睛，帶著被打擾的怨氣和一絲警惕，透過模糊的玻璃看著外面氣度不凡的陳銘。
“這廠子怎麼了？看著沒甚麼人氣？”陳銘直接問道。
老王臉上掠過一絲黯淡和唏噓：“唉，冇（沒有）啦。老闆……冇好耐咯（死好久了）。”
“冇了？”陳銘故作不解。
“是啊，”老王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江湖底層人士的無奈和麻木，“老闆賈源，上個月……不知點麼，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聽說被人斬死在九龍塘那邊……真系陰功（真慘）。家裡剩番孤兒寡婦，點打理咁大間廠（怎麼打理這麼大個廠子）？早就停工了，工人也散了。”
陳銘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隨後他拿出剛才給陳百翔的那款名片：“老師傅，麻煩你。同廠主家說說，嘉華電子廠的陳銘，想睇睇廠，談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