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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嬸子我先走了

吳錫豪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在地磚上重重一杵,“篤!”

那聲響冷硬尖銳,瞬間撕破了客廳裡浮於表面的和氣與普洱的暖香。

“多讓點利出來?”吳錫豪的嘴角向兩邊扯開一點,擠出的並非笑意,反倒似被毒蛇噬咬後猙獰扭曲的紋路。

他那雙在風浪裡浸淫了半生的眼睛死死盯住陳銘,寒光畢露,“洛哥這是把我們兄弟當做了砧板上的肉?還是以為如今的場子,還是他一人說了算?”

他身旁的鄭月英沒有出聲,只是擱在膝上的那隻骨節勻亭、戴著只水頭極好的翡翠指環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幾分,真絲的旗袍袖口被勾出細密的褶皺。

她垂著眼睫,細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兩道暗影,遮蓋了眼底飛速掠過的冷意與瞭然。

“豪叔誤會了。”陳銘端起面前尚有餘溫的雨前龍井,淺呷一口,滾燙的茶水在舌尖打了個轉,嚥下去時喉嚨裡帶起一股澀味。

“洛哥或許只是壓力太大,有些急躁了。”

這話說得留了餘地,卻又實實在在將雷洛推到了趁火打劫的位置。

“呵呵。”吳錫豪從喉嚨深處滾出兩聲短促卻極冷硬的笑。

他不再理會雷洛的話題,轉而對陳銘換上了一副略帶關切的語氣:“阿銘,這件事你不用太擔心,在九龍這片地方,只要有我吳錫豪一口氣在,就還輪不到誰把手伸得那麼長!”

“動你?問過我的紫檀杖沒有!”話到最後,已是金石之聲,帶著他義群龍頭獨有的霸氣與決絕,“雷洛那邊的心思……你放心,我會找他‘傾解’(交心談)!”

“那就多謝豪叔做主了。”陳銘放下茶盞,順勢便要起身告辭。

“哎!”一直安靜旁觀的鄭月英卻在此時開了口。

她的聲音像浸過蜜水似的,帶著幾分嬌嗔“外面日頭毒得很,陳生難得上門一次,連飯都不留下來吃一口?”

“傳出去,倒要讓人笑話我們這做叔嬸的不懂禮數。”

說話間,眼波流轉。

若有似無的目光在陳銘年輕挺拔的身影上拂過。

“……”

我特麼總感覺這女人不懷好意。

而這時候吳錫豪也立刻幫腔,大手一揮:“阿英說得對!阿銘,你又不是外人,必須吃了飯再走!”

“廚房裡正好燉著花膠老雞,港島福臨門的大廚親手料理的!”

言語間的真誠和不容拒絕的熱絡,蓋過了方才被雷洛勾起的戾氣。

陳銘見這陣仗,知道今天要是不留下來吃飯的話,肯定走不掉,於是點了點頭:“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餐家宴設在別墅寬闊明亮的西餐廳裡。

吳錫豪興致很高,也許是幾杯溫熱的黃酒潤了喉嚨,又或許是面對陳銘這“後生可畏”卻又與自己利益緊密捆綁的年輕人。

他話匣子開啟了。

“阿銘!”吳錫豪又夾了一筷子嫩滑的蒸石斑魚放到陳銘面前的骨碟裡。

“你有手段,有魄力!一個嘉華的盤子被你炒得香過金鋪!要是你肯來幫忙……”

“阿豪!”

話未落地,鄭月英那獨有的溫婉卻帶著穿透力的聲音截斷了丈夫的暢想。

她指尖拈著細膩的高腳杯腳,唇邊笑意依然柔美得體,看向吳錫豪的眼神卻沉靜而帶著不易察覺的警告:“你飲多咗,發酒癲(講醉話)呢?”

她的目光轉向陳銘時,瞬間轉為一種近乎慈和的欣賞,還帶著一絲奇特的情感。讓陳銘渾身不自在。

“阿銘是做正行大生意的,他的天地是商場是工廠,是光明正大賺到盆滿缽滿的路!那些打打殺殺沾血的賬本,怎配得上他這雙手?”

這番話軟中帶硬,捧了陳銘,也暗點出路。

吳錫豪暈乎乎的腦子被妻子這一說,頓時清醒了大半。

他略顯尷尬地訕笑一下,大手無措地搓了下光亮的額頭:“是,是,阿……阿英說得對!你看我,老糊塗了!食飯,食飯!”

他忙低頭塞了口焗龍蝦進嘴,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鄭月英笑意盈盈,舉起手中盛著金黃色香檳的高腳杯,剔透的水晶杯壁映著她精心描畫的眼線:“來,阿銘,阿嬸同你飲一杯!生意蒸蒸日上,早日在港島中心買下自己的山頭,做最威風的生意佬!”

“借豪嬸吉言。”陳銘舉杯相迎,杯口略低於鄭月英的杯沿,碰出一聲清越的脆響。

就在兩隻酒杯一觸即分的剎那!

隔著薄薄的高腳杯底和流動的金色酒液,陳銘清晰地“看見”了那雙杏核眼底快速掠過的一道近乎挑釁的嫵媚水光!

哎喲我去,這女人咋那麼風騷?

陳銘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好在這眼神快得如同銀針點穴,一刺即收。

同時,他端著杯子的右手中指指背,忽而被一根帶著微熱體溫和光滑指甲的指尖,極其短暫卻又無比明確地刮搔了一下!

這撩撥是如此大膽而隱秘,只發生在杯影交疊的零點幾秒間。

陳銘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借仰頭飲酒的動作掩去內心的尷尬和無語。

這女人……

難道吳錫豪不行?

陳銘心裡納悶兒。

這頓飯吃得賓主心思各異。

總算煎熬到盤盞撤下,陳銘即刻起身告辭。

吳錫豪這時候酒意上湧,面色泛紅,腿腳也不太利索,只是搖搖晃晃地揮了揮手。

鄭月英則款款起身,笑意溫婉:“阿豪腳不好,又飲了這許多,我送你出去。”

陳銘點頭:“有勞豪嬸了。”

此時夜色已給庭院潑上了濃墨,空氣中氤氳著晚香玉和草木的清冽氣息。

走到一叢濃密的白玉蘭陰影下,前方別墅玄關的燈光已朦朧照不進這方角落。

鄭月英的腳步不疾不徐跟在陳銘身邊,手臂似有似無的觸碰著主角的胳膊。

略微冰涼,些許曖昧。

還有幾分觸碰禁忌的刺激感。

“唔……這邊暗,陳生小心腳下。”鄭月英的聲音同時響起。

“哎喲……”

就在這時候,鄭月英腳下一軟,整個人竟然就這樣直接抓著陳銘的胳膊就要往地上倒。

看到這種情況,陳銘眼疾手快,迅速將她扶好。

而鄭月英也趁著這個機會微微趁著陳銘的胸口。

堅硬的胸肌讓鄭月英這個女人心跳加速。雙眸似有無盡的春情湧現。

“阿銘!”

“嬸兒,你沒事吧。”陳銘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真特麼日了狗了。

他沒想到鄭月英居然是這種人。

“沒……沒事……”

鄭月英搖搖頭。

見此,陳銘迅速把她鬆開,讓她站好。

他真怕自己會跟她發生點甚麼,那可就麻煩了。

雖然這個女人風韻猶存,看起來是個極品的熟女,但這可是吳錫豪的老婆啊!

而且他陳銘又不是色中餓鬼,連這種女人都下得去嘴。

“那好!那好!嬸兒,那我先走了哈。過些日子我再來找你。”說完,不等鄭月英開口挽留,陳銘迅速離開。

根本不敢在這裡停留。

回到燈火通明的嘉華電子廠辦公室,窗外依然有卸貨卡車的低吼和工人交接的喧譁鑽進來。

陳銘鬆了鬆領口,隨手將那身沾染了薰香、花雕酒、以及……鄭月英的身上的香水味的西裝隨手扔在沙發上。

就在這時,桌上那臺鋥光瓦亮,代表著當下時代前沿科技的黑色手搖式座機電話,忽然響起。

“鈴——!鈴——!!”

尖銳的聲音撕破了辦公室裡的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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