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九龍並不大,沒甚麼多大地方可以逛的。
陳銘帶著是趙雅織很快就轉了一圈,並且在太陽下山的時候帶著她拐進了油麻地廟街附近那些煙火氣十足的橫街窄巷,避開彌敦道的繁華喧囂。
夜幕低垂,廟街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狹窄的街道兩旁掛滿了白熾燈泡,將溼漉漉的地面照得一片亮堂。各式各樣的攤檔鱗次櫛比,空氣裡混雜著咖哩魚蛋的辛辣、牛雜的濃郁、雞蛋仔的甜香。
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陳銘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
他護著趙雅織,巧妙地避開擁擠的人潮,帶她在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牛雜攤前坐下。
油膩的小方桌,簡陋的塑膠凳,和剛才半島酒店的優雅奢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裡的牛淨腩燉蘿蔔,是一絕。”陳銘對略顯拘謹的趙雅織說道,熟稔地用粵語對攤主喊了一聲,“阿伯,兩份淨腩,多蘿蔔,唔該!”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牛雜端了上來。
清澈的湯底飄著翠綠的蔥花,燉得酥爛入味的牛腩和吸飽了湯汁、晶瑩剔透的白蘿蔔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趙雅織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嚐了一口之後,眼睛不由得亮了起來。
簡單的食物,卻有著撫慰人心的溫暖力量,讓她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陳銘吃得很快,偶爾給趙雅織介紹一兩樣路過攤檔的特色小吃,或者低聲說一兩句廟街的趣聞軼事,都是道上的傳聞,讓少女很好奇。
像一個普通朋友般的閒聊。讓趙雅織漸漸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意,偶爾還會好奇地追問幾句。
等到吃飽喝足,陳銘叫了輛計程車,送趙雅芝回家。
車子在九龍塘一處環境清幽、帶著南洋風情的舊式唐樓前停下。
樓道的燈光有些昏黃。
“謝謝你送我回來。”趙雅織站在樓道口,低著頭,手指絞著風衣的腰帶,聲音細軟。
經歷了下午的種種,此刻的告別反而讓她心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失落,又像是別的甚麼。
“不客氣。”陳銘笑著道。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
趙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裡跟之前那次一樣,還是拿著個垃圾袋,似乎依舊是出來丟垃圾的。
她看到門口站著的兩人,尤其是女兒那含羞帶怯的模樣和陳銘的帥臉,頓時露出瞭然又滿意的笑容。
“陳生,真是麻煩你了,還特意送織織回來。”
趙母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織織這孩子,從小就被我寵壞了,性子軟,膽子小,以後在外面,還要麻煩陳生你多照顧照顧她。”
她的話語意有所指,帶著託付的意味。
陳銘微微一笑,態度謙和:“伯母言重了。織織很好,我會的,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趙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彷彿放下了一樁心事。
她瞥了一眼紅著臉,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的女兒,眼中笑意更深,“夜深了,陳生也早點回去休息吧。織織,還不快跟陳生說再見?”
大晚上的她也不好讓一個大男人進家裡,只能這樣說。
“陳……陳生再見。”趙雅織聲如蚊蚋,飛快地說完,再也忍不住,轉身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噔噔噔地跑上了樓。
趙母看著女兒的背影,又看看雨中氣度沉穩的陳銘,滿意地點點頭:“陳生,路上小心。”
“伯母晚安。”陳銘頷首致意,目送趙母提著垃圾袋走向不遠處的垃圾桶,這才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九龍塘溼漉漉的夜色中。
今天的事情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他得好好回去跟自家的妹子好好交流一下感情。
……
午夜已過,喧囂的夜總會區域也漸漸沉寂下來,只剩下霓虹燈在黑暗中無力地閃爍。
皇家夜總會那鑲著金邊的旋轉門緩緩轉動,走出一個腳步虛浮、身形高大的白人男子。
託尼警司滿臉通紅,眼神渙散,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領帶歪斜。
他嘴裡含糊不清地用英語咒罵著甚麼,臉上還掛著幾分猥瑣的笑容,顯然是剛從夜總會里灌足了黃湯出來。
他拒絕了門口侍應生幫忙叫車的提議,搖搖晃晃地朝著附近一條通往僻靜海濱小路的昏暗巷子走去。
似乎想抄近路去某個地方醒醒酒,或者進行下一場狂歡。
巷子很深,兩邊是高大的貨倉後牆堆滿了廢棄的木箱和雜物,只有盡頭一盞昏黃的路燈投下模糊的光暈。
海風的呼嘯在這裡被放大,更添幾分陰森。
就在託尼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巷子中段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一堆高大的廢棄木箱後閃出!
快!狠!準!
一個厚實的麻袋帶著風聲,精準地從頭罩下,瞬間將託尼的上半身連同他即將出口的驚叫一同吞沒!
“嗚……Fuc……”託尼的怒罵和掙扎被悶在麻袋裡,只剩下含糊的嗚咽和肢體徒勞的扭動。
緊接著,一根裹著破布、沉甸甸的硬木短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麻袋中託尼的後腦勺上!
“噗!”
一聲悶響。
麻袋裡的掙扎和嗚咽瞬間停止,高大的身體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癱倒下去。
黑影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他迅速將癱軟的託尼拖到巷子最深處一堆巨大的廢棄漁網和破舊輪胎後面。
那裡早已準備好了一捆沉重的、帶著鐵鏽味的粗鐵鏈。
黑影正是薛平。
他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醉意和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種冰冷漠然的殺意。
他動作麻利地將鐵鏈一圈圈纏繞在套著麻袋的託尼身上,特別是腳踝和腰部,纏得結結實實。冰冷的鐵鏈在昏暗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做完這一切,薛平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環視了一下死寂的四周,只有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隱隱傳來。
他彎下腰,抓住纏繞著鐵鏈的麻袋一角,開始發力拖動。
沉重的身體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被拖向不遠處一個廢棄的、伸向漆黑海面的小型卸貨棧橋。
棧橋盡頭,海水在黑暗中翻湧,如同噬人的深淵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