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單詞都赤裸裸地昭示著殖民者爪牙的貪婪和無恥!
這就是港英治下的“法治”?
這就是“文明”的掠奪!
陳銘身上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抑制住一拳砸碎對方那張醜陋嘴臉的衝動。
他強迫自己抬起眼,迎上託尼那居高臨下、志在必得的眼神。陳銘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洶湧的殺意在沸騰。
只聽陳銘毫不客氣,一字一頓地道“Impossible.”(不可能。)
這簡短到極致的拒絕,讓空氣彷彿被這冰冷的單詞徹底抽乾。
託尼臉上那點虛假的、勝券在握的笑意瞬間凝固。
隨即如同劣質的牆皮般簌簌剝落,暴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暴戾和驚愕。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黃面板商人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絕他!
這簡直是對他權威赤裸裸的挑釁和羞辱!
“What?!”(甚麼?!)託尼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
沒有絲毫預兆!
託尼那粗壯如樹幹的手臂帶著一股惡風猛地揮起,蒲扇般的手掌張開,五指如鉤,裹挾著全身的力量,朝著陳銘的臉頰狠狠摑去!
這一巴掌毫無技巧可言,純粹是力量與速度的宣洩,充滿了種族主義者的傲慢和施暴者肆無忌憚的兇殘!
然而,就在那帶著風聲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陳銘面板的千鈞一髮之際——
陳銘動了!
他蓄勢待發的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釋放!
沒有後退,沒有格擋,而是以一種快到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迎著那呼嘯而來的巴掌,閃電般側身切入!
“砰!”
一聲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響起!
陳銘的右肩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進託尼揮臂時暴露出的、毫無防備的肋下空檔!
“呃——!”
託尼那勢在必得的一巴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痛苦到變調的悶哼。
這電光火石間的貼身撞擊,為陳銘贏得了那決定性的、不足半秒的間隙!
他的右手早已在側身切入的同時閃電般抬起,五指併攏如刀,手臂的肌肉在西裝袖管下賁張隆起,將全身的力量與速度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掌緣!
沒有絲毫猶豫,只有最原始、最高效的殺伐本能!
手刀破開空氣,帶起一道凌厲的殘影,精準無比地斬向託尼頸部側面那微微搏動的頸動脈竇!
“噗!”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輕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託尼那雙因劇痛和驚駭而瞪得滾圓的冰藍色眼睛裡,暴戾的怒火瞬間被一片茫然和難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
他揮到半空的手臂無力地垂下,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向地上癱倒。
那張因憤怒和酒精而扭曲的臉龐,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凝固成一種滑稽而驚愕的呆滯表情。
“咚!”
這位高階警司那超過兩百磅的沉重身軀,就這樣直挺挺得倒在地上。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只有雪茄在菸灰缸裡無聲燃燒的微弱嘶嘶聲,以及雷洛驟然變得粗重起來的呼吸。
雷洛的臉色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劇變——從託尼動手時的驚怒,到陳銘反擊時的駭然,再到託尼倒地的瞬間那無法掩飾的震驚與後怕。
他猛地看向陳銘,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愕,有審視。
隨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嚴厲:
“走!立刻!馬上離開這裡!後面的事交給我!”
陳銘沒有半分遲疑,甚至沒有低頭再看一眼地上如同死豬般的託尼。
他最後瞥了一眼雷洛那張寫滿複雜情緒的臉,迅速整理了一下因劇烈動作而略顯凌亂的西裝前襟,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辦公室。
沉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裡面的一片狼藉和驚濤駭浪。
九龍警署外,午後的陽光白得刺眼,落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維多利亞港吹來的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拂過陳銘的臉頰,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和那股翻騰的、帶著鐵鏽味的怒火。
他沿著彌敦道快步走著,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迴響。
腦海中,託尼那張貪婪扭曲的臉、那赤裸裸的勒索、那毫無徵兆的暴力、還有那癱倒在地的醜陋姿態,如同走馬燈般反覆閃現。
他知道,今天這事情絕對沒完,對方不可能就這樣認栽。
而他也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陳哥?”
一個帶著濃濃醉意、又有些詫異的熟悉聲音從斜刺裡傳來。
陳銘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街角位置,薛平正懶洋洋地靠在一根電線杆上。
他身上的花襯衫皺巴巴的,釦子解開了幾顆,露出小片胸膛,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宿醉未消的浮腫和潮紅,而且脖子上還有不少吻痕,顯然剛從銷金窟裡爬出來不久。
他手裡還拎著半瓶廉價的威士忌。
看到陳銘那明顯不對勁的臉色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眼神,薛平一個激靈,殘留的酒意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他站直身體,臉上的嬉笑收斂起來,快步走到陳銘身邊,壓低聲音問:“出甚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誰惹你了?”
陳銘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薛平那張帶著關切的臉。
他沒有隱瞞,聲音低沉冰冷,言簡意賅地將警署辦公室裡發生的一切,從託尼的闖入、勒索、動手,到自己的反擊,快速說了一遍。
“……那白皮豬,現在大概還躺在雷洛的地板上挺屍。”陳銘最後冷冷地補充道,眼底的寒光一閃而逝。
薛平越聽臉色越沉,當聽到陳銘用手刀放倒託尼時,他眼中更是爆出一抹兇戾的厲色。
他猛地灌了一口手裡的劣質威士忌,辛辣的液體似乎點燃了他胸中的怒火。
“操他媽的鬼佬!”薛平狠狠啐了一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的醉意徹底被一種底層混混特有的狠勁取代,“真當這九龍是他們家後花園了?敢把手伸到陳哥你碗裡來?還他媽想動粗?”
他左右飛快地掃視了一下相對僻靜的街角,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亡命徒的煞氣:“陳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那雜碎今天敢勒索你,明天就敢變本加厲,而且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留著他就是個禍害!要不要……”
他做了個向下猛切的手勢,眼中兇光畢露,“我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今晚就給他來個‘意外’?麻袋一套,石頭一綁,沉進維港餵魚!神不知鬼不覺!保證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