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這裡的事情。
陳銘讓眾人開始收拾地上報廢的收音機，並催促眾人儘快開工。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
辦公室裡，小刀站在陳銘面前。
此時陳銘的目光投向車間方向，機器的轟鳴聲似乎比剛才更加有力。“十條線，都轉起來了？”
提到生產，小刀的精神立刻振奮起來，剛才的血腥場面帶來的些許不適被沖淡。
“全速運轉！陳哥！哪些流水線經過設計改造後，每條流水線單班日產能穩定在六百臺以上！兩班倒就是一千二百臺！十條線，一天下來穩穩當當一萬兩千臺出貨！”
這個數字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興奮，但他隨即又皺起了眉頭，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可是陳哥，訂單！訂單還在漲啊！剛才那一鬧騰，又新簽了幾個單子，加上之前的積壓，總訂單量已經衝上一百二十萬臺了！”
“就算按現在這個速度開足馬力幹，提貨日期也要排到一百天以後了！外面那些催貨的客商，都快把我們門檻踏破了！”
小刀越說越激動，彷彿看到了金山銀海在眼前晃動。
“陳哥，不能再等了！我們得擴線！馬上再上十條線！不，二十條！只要產能翻上去，錢就像水一樣流進來啊！錯過這個機會就太可惜了！”
陳銘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走到辦公室窗邊，目光沉靜地投向廠區大門外。
那裡依舊排著長龍，推著板車、開著貨車等待提貨的客商們，臉上寫滿了焦灼和期待。機器的轟鳴聲浪透過玻璃隱隱傳來，帶著一種工業特有的、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感。
“訂單增長勢頭，”陳銘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問道，“最近幾天怎麼樣？”
小刀愣了一下，立刻從隨身攜帶的資料夾裡翻出報表，語速飛快地彙報：“還在漲，但…漲幅在收窄。前天新增訂單一萬八千臺，昨天一萬五千臺，今天到目前…大概一萬兩千臺。”報完數字，他自己也品出點味道來了。
陳銘這才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淡然笑意：“看到了？峰值過去了。市場再大，也有個飽和度。一百二十萬臺的訂單，足夠我們穩穩吃上幾個月。現在盲目擴線，”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等待的客商，“等這批訂單消化完，新訂單跟不上，多出來的生產線怎麼辦？養著？還是當廢鐵賣掉？那才是真正的虧本買賣。”
小刀張了張嘴，看著陳銘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發熱的頭腦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過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陳哥…還是您看得透…我…我太心急了。”
“做事情，眼光要放長遠，不能被眼前的數字衝昏頭。”陳銘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教導的意味。
“維持現狀，把現有產能和訂單管理好，不出亂子，就是最大的效益。對了，”他話鋒一轉，“你剛才說研發部那邊？”
提到研發部，小刀臉上的表情立刻變成了頭疼。
“是啊陳哥！按您的要求，研發人員一直在擴招，這才幾天功夫，已經快塞滿兩層樓了！劉工（劉朝軍）那邊天天跟我訴苦，地方太小，裝置堆得走路都困難。”
“新招的人連個坐的地方都快沒了！還有那些圖紙資料，堆得跟小山似的，找份東西都費勁！再這樣下去，別說研究新東西了，光是維持日常運轉都夠嗆！”
陳銘微微蹙眉。研發部的擁擠不堪在他預料之中，但擴張速度確實超出了預期。
那片嘈雜、擁擠、堆滿精密儀器和圖紙的空間，顯然已經不適合作為未來技術攻堅的核心基地了。
他需要一個更開闊、更專業、也更便於管理的地方。
“辦公地點的問題，我來解決。”陳銘沉吟片刻，做出了決斷。
“你繼續負責廠裡的生產和訂單，研發部這邊暫時不用管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薛平？”電話接通，陳銘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男女的調笑聲和一個明顯帶著醉意、大著舌頭的回應。
“喂…陳…陳哥？是我…薛平！您…您找我？我在…在海洋皇宮呢…嘿嘿…這兒的妹妹…正點…”
陳銘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早已習慣：“玩可以，正事不能耽誤。給你半天時間，把手頭的酒醒乾淨。然後，去辦件事。”
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似乎小了一些，薛平的聲音也努力清醒了幾分：“陳哥您吩咐！刀山火海…呃…我薛平…”
“用不著你上刀山。”陳銘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去扶桑也就是小日子那裡。目標：松下、索尼、JVC，或者任何一家擁有先進家用錄影機生產線的廠家。”
“給我摸清楚，他們最新的、能買到的、或者…即將淘汰但還能用的生產線型號、價格、轉讓意向。動作要快，資訊要準。”
“……錄影機生產線？”薛平的聲音明顯帶著困惑和酒後的遲鈍，“陳哥…我們…不是做收音機的嗎？”
“以後就不止收音機了。”陳銘的語氣斬釘截鐵。
“讓你去就去。辦好這件事，海洋皇宮的酒錢，算我的。辦砸了看我不捏爆你卵子。”
“是！陳哥！保證完成任務！我…我這就去訂機票！”薛平的聲音瞬間清醒了八度。
結束通話薛平的電話，陳銘沒有停留。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利落地穿上，對小刀吩咐道：“廠裡交給你，我去找洛哥談點事。”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九龍警署，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汗味、菸草味和陳舊紙張的奇特氣息。
陳銘輕車熟路地穿過略顯嘈雜的走廊，徑直走向最裡面那間掛著“總華探長”牌子的辦公室。
門口的警員顯然認得他，只是點了點頭，並未阻攔。
推開門，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
雷洛依舊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不過今天沒在數鈔票，而是皺著眉，手指在桌面上一個精緻的黃銅算盤上飛快地撥動著，發出清脆的“噼啪”聲。旁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一支點燃的古巴雪茄擱在菸灰缸上，嫋嫋青煙盤旋上升。
聽到開門聲，雷洛抬起頭。
看到是陳銘，他臉上那點被打擾的不悅瞬間化作了驚訝，隨即堆起熱情的笑容，放下了手中的算盤珠：“喲？銘仔？今天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快坐快坐！”
陳銘也不客氣，在雷洛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洛哥，無事不登三寶殿。廠子那邊研發部地方不夠用了，人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我想找個寬敞點、清靜點的新地方安置他們。”
“研發部？”雷洛挑了挑眉，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搞研究的地方？那確實不能太吵太擠。想要甚麼樣的？寫字樓？”
“對。”陳銘點頭，“位置要好，交通便利。地方要夠大，至少能容納幾百號人辦公、做實驗。環境要安靜，安保也要到位。最重要是…手續要乾淨。”他
刻意在“乾淨”兩個字上稍稍加重了語氣。
雷洛眯起眼睛，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他打量著陳銘，似乎在衡量對方的需求和能帶來的價值。
辦公室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雪茄煙霧緩緩繚繞。
片刻，雷洛臉上重新露出那種瞭然於胸的笑容，帶著一絲商人的精明：“油麻地，彌敦道，剛起好一棟新廈，‘興華大廈’，聽過沒？地段絕對一流！離警署也近，安全有保障。”
“裡面有幾層還在放租，面積夠大，間隔方正，採光通風都好，拿來搞研究，再合適不過。”
他頓了頓，手指停止了敲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至於手續…銘仔，你懂的。這種新樓，放租的業主…多少有點‘背景’。價錢嘛，自然也比市面價要‘合理’那麼一點點。”
“不過，只要我雷洛出面打個招呼，保證給你拿到最‘合理’的價格，手續…也保證順順當當，乾乾淨淨。”
“那就麻煩洛哥費心了。”陳銘的語氣真誠而懇切。
“研發部是廠子的命根子，以後能不能做出好東西，全指著他們有個好環境。價錢好說，只要地方合適，一切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