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吳錫豪這突如其來的、暴戾到極點的親手懲戒驚呆了。
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只有手杖擊打皮肉的悶響和肥膘淒厲絕望的哀嚎在空曠的廠區裡反覆迴盪，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
劉大發徹底傻了。他看著自己心目中最大的靠山、在道上也算一號人物的“肥膘哥”，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被吳錫豪親手打得血肉模糊，毫無尊嚴，甚至連躲都不敢躲！
剛才那點殘存的僥倖和瘋狂，瞬間被無邊的恐懼碾得粉碎！
巨大的恐懼將他籠罩，膀胱一陣失禁的衝動。
一股腥臊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褲管流下，在地面洇開一小片溼痕。
“豪哥！豪哥饒命啊！”劉大發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手腳並用地朝著吳錫豪的方向爬去，涕淚口水糊了滿臉，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是我蠢！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求求您！饒了我這條狗命吧！我…我把我的廠子！我的錢！全都給銘哥！全都給您！求求您…求求您放我一條生路啊！豪哥——！”
他哭嚎著，腦袋如同搗蒜般拼命磕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咚咚”作響，額頭上很快一片青紫。
吳錫豪似乎打累了，也可能是肥膘的慘狀讓他胸中的怒火稍稍宣洩。
他終於停下了手。
拄著沾滿血跡的手杖，微微喘著氣，眼神裡的戾氣並未完全消退。
他看都沒看拼命磕頭的劉大發，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一旁始終神色平靜、彷彿在看一場鬧劇的陳銘。
“阿銘，”吳錫豪的聲音帶著一絲運動後的沙啞，但更多的是徵詢，“人，交給你處置。你說，怎麼辦？”
他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他想看看，這個平日斯文、做生意頗有手段的年輕人，面對這種血腥場面，會如何抉擇。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銘身上。
小刀緊張地看著他，李光明捂著傷口，眼神裡也帶著一絲期待。
地上翻滾呻吟的肥膘和磕頭如搗蒜的劉大發，更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驚恐絕望的目光投向陳銘，等待他宣判。
陳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如同爛泥的肥膘，掃過涕淚橫流、磕頭磕得額頭見血的劉大發，掃過那群早已嚇破膽、屎尿齊流的打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既無憤怒，也無憐憫，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淡漠：
“丟海里餵魚吧。”
6個字輕描淡寫。
如同在說“把垃圾倒掉”。
整個廠區的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是劉大發驟然拔高到極致的、如同厲鬼般的尖嚎：“不——！！！銘哥！饒命啊銘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您！求求您啊——！！！”
他猛地撲向陳銘的腳邊，試圖抱住他的腿哀求。
吳錫豪身後的保鏢反應極快，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涕淚橫流、瘋狂掙扎的劉大發死死按住。
肥膘也徹底絕望了，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是癱在地上，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眼神渙散。
同時，這時候吳錫豪看向陳銘的眼神，也變得複雜起來，第一次帶上了一種真正的、意外的審視。
他本以為陳銘會廢掉他們，或者狠狠敲一筆，甚至放他們一馬以顯“仁慈”。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做正經生意的年輕人，開口就是如此狠辣絕倫的“餵魚”！
這份輕描淡寫間的殺伐決斷，這份漠視人命的冷酷，比他這個刀口舔血多年的江湖大佬，竟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年輕人…夠狠！夠絕！
“聽到了？”吳錫豪收回審視的目光，轉向自己的手下，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硬，“按銘哥說的辦。”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判決。
“是！豪哥！”幾個保鏢齊聲應道，聲音冷酷。
他們立刻動手，像拖死狗一樣，將徹底癱軟、屎尿橫流的劉大發，還有地上那堆被打斷手腳、哀嚎求饒的打手們，粗暴地拖拽起來。
不顧他們撕心裂肺的哭喊、掙扎和求饒，徑直拖向廠門口停著的麵包車。
“饒命啊…豪哥…銘哥…我錯了…我不想死啊…媽媽…救我…”
劉大發淒厲的哭嚎在空曠的廠區里拉出長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尾音，隨著車門“嘭”的一聲關上，戛然而止。
引擎轟鳴，麵包車絕塵而去，只留下地上一道道被拖拽的汙痕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腥臊氣味。
廠區裡死一般的寂靜。工人們臉色發白，大氣不敢出。
小刀看著遠去的車影，又看看身旁神色如常的陳銘，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吳錫豪拄著手杖，走到陳銘面前，臉上擠出一絲帶著歉意的笑容，主動伸出手：“阿銘，這次是豪叔我管教無方，讓下面的撲街仔衝撞了你。對不住！你放心，以後在新蒲崗，不，在整個九龍，我保證，絕不會有任何人敢再動你和你的廠子一根汗毛！”
陳銘伸出手，與他握了握，臉上也適時地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彷彿剛才那冷酷的判決與他毫無關係：“豪叔言重了。幾隻不開眼的蒼蠅而已，拍死就乾淨了，不值當您親自跑一趟。廠子裡事情多，我就不多留您了。”
他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煩。
吳錫豪深深看了陳銘一眼，接著點點頭，不再多言：“好，你忙。有事隨時找我。”
說完，他拄著手杖，在保鏢的簇擁下轉身離去，背影依舊帶著梟雄的沉凝，但腳步似乎比來時快了一絲。
直到吳錫豪的車消失在廠區門口，那股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沉重壓力才緩緩散去。
工人們開始小聲議論，看向陳銘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服從。
陳銘臉上的溫和笑容也瞬間斂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他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那個額頭纏著染血紗布、眼神卻異常清亮的年輕人身上。
“李光明。”陳銘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對方耳中。
李光明立刻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陳銘面前，微微垂首：“老闆！”
陳銘的目光落在他額頭的紗布上，血跡已經有些發暗。“傷，怎麼樣？”
“皮外傷，縫了兩針，不礙事！”李光明回答得乾脆利落，眼神沒有絲毫躲閃。
“嗯。”陳銘點點頭，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讚許，“剛才跑得很快，事情辦得也利索。腦子清楚，膽子也夠。”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直視著李光明，“從今天起，你來做保安部經理。人手不夠，自己去招，找小刀批預算。我只要求一點，”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廠子的安全，還有規矩，給我立起來！再有人敢像今天這樣闖進來撒野，你這個經理，就別幹了。”
李光明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動！保安部經理！這簡直是鯉魚躍龍門！
他強壓住翻騰的心緒，猛地一個鞠躬，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是！老闆！您放心！只要我李光明在，絕不讓一隻蒼蠅飛進來搗亂！”
“很好。”陳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託付感。他轉向旁邊一直沉默的小刀：“小刀，帶他去熟悉一下，把保安部儘快搭起來。”
“明白，陳哥！”小刀立刻應道，看向李光明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