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陳老闆,你要做甚麼?”被踩在腳下的劉大發聽到“豪哥”兩個字,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爆發出一種絕望邊緣的瘋狂嘶吼。
“你他媽少嚇唬人!你算甚麼東西?也配認識豪哥?肥膘哥…肥膘哥馬上就到!等他來了,看你怎麼死!你們…你們全都死定了!”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拼命掙扎著扭動頭顱,想要看清陳銘的表情,眼神裡混雜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絲病態的僥倖:“吹!你繼續吹!真認識豪哥…老子還能…還能站在這裡?呸!”
他艱難地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試圖給自己壯膽,“等肥膘哥來了…老子要你們…全家死絕!”
“呵。”回應他的是一聲清嗤。只見陳銘臉上神色不變“你特麼也配?”
“蠢到貼地!”旁邊的小刀再也忍不住,看著劉大發那副色厲內荏的醜態,怒火化作譏諷。
“死到臨頭還在發夢!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豪哥的名字也是你這頭肥豬能掛在嘴邊的?你那個‘肥膘哥’在豪哥面前,算條毛啊?等豪哥真來了,我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吠!”
“放屁!你們就是虛張聲勢!想唬我?”劉大發的恐懼被小刀的話刺激得再次轉化為歇斯底里的咆哮,他認定了對方是在拖延時間、是在唱空城計。
“有種…有種你讓豪哥現在就來!看他會不會為了你這條鹹魚出頭!老子…”
他惡毒的咒罵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掐斷。
廠門口方向,傳來一陣異樣的死寂。原本遠遠圍觀的其他工廠工人,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間騷動又瞬間噤聲,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一個身影出現在通道的盡頭。
黑綢唐裝,身形略顯瘦削,一根精緻的紫檀木手杖拄在地上,發出沉穩而壓迫的“篤、篤”聲。
每一步落下,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正是義群龍頭,跛豪——吳錫豪。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緩緩掃過廠區內狼藉的景象:翻倒的零件箱、被砸毀的收音機外殼、幾個捂著傷處敢怒不敢言的工人。
而陳銘本人,正平靜地抬眼望向他。
吳錫豪的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黑色短褂、氣息精悍冷厲的打手。
而被他們簇擁在中間,或者說被半拖半架著的一個大胖子,此刻面如死灰,渾身篩糠般劇烈顫抖,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幾乎是被保鏢架著拖進來的。
他那身緊繃繃的絲綢花襯衫被冷汗浸透,脖子上那條小指粗的金鍊子隨著身體的抖動晃盪著,顯得異常可笑。正是劉大發口中最大的依仗——肥膘。
當肥膘渾濁、驚恐的目光終於聚焦到被陳銘踩在腳下的劉大發身上時,他那張佈滿橫肉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絕望、不似人聲的嗚咽。
“噗通!”
架著他的打手適時地鬆開了手。
肥膘那至少兩百多斤的龐大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爛泥般重重地砸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清晰可聞。
廠區裡,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劉大發那驟然停止咒罵後、因恐懼而變得異常響亮的抽氣聲。
他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跪伏在地、如同一灘爛肉的“肥膘哥”,又猛地看向門口那個拄著手杖、如同煞神降臨的身影。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瞬間從劉大發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吳錫豪的目光只在癱軟的肥膘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
隨即,他拄著手杖,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場中。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最終停在陳銘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在陳銘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他腳下那個抖成一團、面無人色的劉大發。
“阿銘,”吳錫豪的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掃過李光明額頭上那片刺眼的殷紅紗布。
陳銘這才慢慢收回了踏在劉大發臉上的腳,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只是挪開了一塊礙眼的石頭。
他隨手撣了撣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豪叔,沒甚麼大事。這位大發電子廠的劉老闆,”
他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癱軟如泥的劉大發,“仗著是肥膘的結拜兄弟,帶著人闖進來,打傷我的工人,砸了我的貨,要我立刻關廠停產,還說新蒲崗的收音機買賣,以後都得看他劉老闆的臉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跪伏在地、抖得更厲害的肥膘,聲音冷了幾分:“至於這位肥膘哥…大概覺得,我陳銘是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他兄弟要動我的錢袋子,他樂見其成,順便還能分一杯羹。”
“豪…豪哥!冤枉啊!豪哥!”肥膘猛地抬起頭,涕淚橫流,聲音淒厲得變了調,掙扎著想要爬過來抱住吳錫豪的腿。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銘哥的廠子!是劉大發這頭蠢豬!是他瞞著我乾的!豪哥!饒命啊豪哥!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動銘哥啊!豪哥…啊!!!”
話還沒說完,他淒厲的辯解戛然而止,化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
只見吳錫豪忽然動了!
沒有一絲徵兆!那根沉重的紫檀木手杖被他掄圓了,帶著破開空氣的沉悶風聲,如同一條暴怒的毒龍,狠狠砸在肥膘那厚實的肩胛骨上!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肥膘的慘嚎瞬間拔高,身體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一旁歪倒。
但這僅僅是開始!
吳錫豪那張瘦削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駭人的戾氣!
他根本不理會肥膘的慘叫,手杖如同狂風暴雨般落下!
“砰!”狠狠砸在肥膘的脊背上!
“噗!”
“啊——!”肥膘蜷縮著身體,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肥碩的身軀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扭動。
每一次沉重的打擊落下,都伴隨著骨裂的脆響和令人牙酸的皮肉悶響。
鮮血迅速染紅了他那件名貴的絲綢襯衫。
更令人心悸的是,肥膘即便被打得滿地翻滾,哀嚎震天,卻始終不敢做出任何像樣的躲閃動作!
他只是本能地蜷縮著,用厚實的後背和胳膊徒勞地抵擋著那根催命的手杖,口中除了慘叫,只剩下破碎的求饒:“不敢了…豪哥…饒命…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啊——!”
整個嘉華電子廠,鴉雀無聲。